江莹莹带著三人通过验票口,被裹挟在人流里往车厢方向走时意识到不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
软臥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去看李良,见他把背篓和箱子放上传送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著它们钻进那个黑乎乎的通道里,又从另一头滚出来。
赶紧过去拎起来,上下摸了摸,確认东西都在,才鬆了口气。
江莹莹果著他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算了,票都买了应该也换不了了。
之前买票那会儿人多,她正伸著手把钱往窗口递,李良突然从旁边挤过来,二话不说就塞了一大把钱进去,抢在自她前头开口要了三张票。
一大把毛票硬幣混著她那几张钱,堆在售票员跟前。
售票员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津市距离,大概是觉得这一行人拖家带口的,那堆钱也够数,顺手就敲了三张软臥出来。
火车站里头比外头还热闹。
人来人往的,扛著大包小包跑来跑去的,扯著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的,还有小孩哭著找妈妈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吵得人脑仁疼。
李良跟在后头,眼睛都不够使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在一块儿。
石坳村整个村的人加起来,还没有这火车站一层楼的人多。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把木箱子抱紧了些。
里头装著他一辈子的积蓄,还有那些不能丟的东西。
上了车,找到包厢。
门一推开,李良又愣住了。
这屋子怎么这么小还这么干净那床铺上铺著雪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有枕头。
窗户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他把背篓放下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进来啊。”江莹莹说。
李良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去,把背篓和箱子放在角落里,然后坐在靠窗的那张下铺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莹莹把江锦辞放到另一张下铺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包厢里就他们三个人。另外一个铺位是空著的。
“你睡会儿吧。”
江莹莹看著李良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火车上有警察,不用守夜了。”
李良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莹莹没等他开口,又说:“你两天没合眼了。”
李良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躺下来。
可眼睛还睁著,盯著头顶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篓。
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也是阿辞和...和孩子他娘回到城后的保障,可不能丟了去。
他伸出手,把背篓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攥著那根背带,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来。
江莹莹听著那鼾声,转过头,看著窗外。
火车已经开了。
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先是站台,然后是那些灰扑扑的房子,然后是田野,是远处的山。
她撑著下巴,望著那些往后退的山。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紧张。
不是害怕那种紧张。
是一种……说不清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