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公府的书房,与外面喧闹的大厅,仿佛是两个世界。
檀香裊裊,书卷满架。
墙上掛著一柄出鞘的古剑,剑锋上还残留著几不可见的暗红色,那是楚啸天年轻时南征北战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位曾经能止小儿夜啼的国公大人,却像个犯了错的学童,侷促地站在自己的书房里,连坐都不敢坐。
苏孟倒是毫不客气,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还顺手將楚凝霜也按在了旁边的绣墩上。
他端起侍女刚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却不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著浮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噠。
噠。
噠。
每一声,都敲在楚啸天的神经上。
他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著深刻的皱纹滑下,浸湿了华贵的衣领。
终於,他熬不住了。
“殿下……”楚啸天声音乾涩,“三百万两,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些这……这几乎是要了楚家半条命啊!”
苏孟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多吗”
苏孟反问,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倒觉得,很便宜。”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那柄古剑前,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
“国公大人,你可知,谋逆之罪,按我大炎律法,该当如何”
楚啸天身子一颤,脸色煞白。
“凌迟处死,夷三族。”苏孟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依旧平淡,“楚氏一族,上上下下,男丁为奴,女眷入教坊司。国公你这偌大的府邸,会被查抄,这柄引以为傲的宝剑,会成为別人的战利品。”
“本王现在,只要你三百万两,买下你全族的性命,买下你楚家的百年基业。”
苏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说,这笔买卖,是你亏了,还是赚了”
楚啸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亏了吗
跟抄家灭族比起来,三百万两,算个屁!
他只是不甘心!他戎马一生,何曾受过这等胁迫!还是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女婿!
“殿下……老臣……老臣知错了。”楚啸天终於彻底垮了,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声音里带著认命的颓然,“三百万两……楚家,出!”
“父亲!”楚凝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苏孟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楚啸天,慢悠悠地开口:“国公大人,別一副要死的样子嘛。”
“本王说了,这不是惩罚,是投资。”
投资
楚啸天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
“你以为,本王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你这三百万两”苏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公啊国公,你这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这笔钱,会以楚家的名义,捐给朝廷,用於河东道賑灾。你猜,父皇听说了,会怎么想”
楚啸天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生性多疑,最忌惮的就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功勋世家。楚家这次“大义凛然”地捐出巨款,无疑是在向皇帝表忠心,能极大地消除皇帝的猜忌。
“殿下……高明!”楚啸天由衷地赞了一句,可心里还是在滴血。
用三百万两买个心安这代价也太大了!
“这只是其一。”苏孟伸出第二根手指,“钱到了,本王在河东道的差事,就好办了。差事办得漂亮,父皇高兴,本王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而你楚家,作为本王最坚实的后盾,难道会没有好处”
楚啸天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一个荒唐又无比诱人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