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种相。十二种劲。十二种武道真意。
他已悟出大半。可要全部串联起来,让劲力在体內流转无碍,像一条首尾相衔的银环——还差最后那几处关隘。
他抬起手。
拳架缓缓展开,从鼠相起始。他的身形低伏,脊背弓起,指尖微蜷,像是要钻进某个无形的洞口。然后劲力一变,转为牛相——沉、稳、重,双脚像老树扎根,踩得地板微微发颤。
他在这间练功房里,一个人,一道影子,慢慢地走完十二相。
外头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凝成一层极淡的银边。
暗劲。
他收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张开。
想要大成,还需要下一番功夫。
——
与此同时。
盛海。
最繁华的地段。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那片寸土寸金的街区,梧桐树影掩映著一栋三层西式別墅。罗马柱撑起门廊,百叶窗半开半闔,檐角悬著两盏鎏金宫灯——白日里也亮著,用的是从德国运来的发电机。
“这就是盛海这地区所有的高手”
中年男子靠在沙发里,翘著腿,脚上一双鋥亮的军官靴,靴尖轻轻点著地毯上那丛繁复的宝相花纹。
他手里拿著一卷厚厚的资料。牛皮纸封面上贴著標籤,墨跡还是新的。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纸页在他指间哗啦啦流过。扫一眼姓名,翻过去。扫一眼师承,翻过去。扫一眼战绩,翻过去。
对面立著个年轻军官,站姿笔挺,脊背绷得像插了根铁条。
“是,大帅!”他的声音清朗而利落,每个字都像刚从操典上剪下来的,“盛海作为如今的国际大都市,几乎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人。武术流派之杂、高手之多,为东南各省之冠。只要能够拉拢到这批人——”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
“士兵就能得到足够的教官。您身边,也能添几位真正靠得住的保鏢。”
中年男子“嗯”了一声。
他继续翻著资料。翻到某一页时,指尖停了一停。那上头写著一个人名,附一张半身小照,年轻,眉眼清正,唇角抿著一点不驯的弧度。
他把那一页也翻过去了。
“让小允组织一下吧。”他把资料合上,隨手撂在茶几边。那沓厚纸落在乌亮的紫檀木面上,发出沉甸甸一声钝响。
“要是真有什么高手,再告诉我。”
他垂著眼,似乎在端详自己靴尖那一点反光。半晌,又补了一句:
“记住咯,让小允好好测试一下。別让一些滥竽充数的傢伙,混进来。”
尾音拖得有些长,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今晚厨子的火腿汤盐放多了。
年轻军官脚跟一併:
“是,大帅!”
——
王家。
王石彦坐在太师椅里,指节抵著下頜,眉间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叶闻回绝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著一点什么。王嫣然坐在下首,手里绞著一条帕子,帕角的梅花绣纹被她捻得皱成一团。
“对。”她垂著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一小片阴影,“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明明相处还挺好的,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他一直说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