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代序,寒暑暗转。
自那日五指山落,天宫重归於寂,已是百余春秋。
天庭依旧是那个天庭。凌霄殿的朝会照常举行,瑶池的蟠桃会依旧热闹,各部仙神各司其职,仿佛百年前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偶尔有年轻仙官提起此事,年长者便淡淡岔开话题,仿佛那是个禁忌,又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佛门却在暗中忙碌。
西行取经之事,已在紧锣密鼓筹备。那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正是此局关键。只是时候未到,任他风吹雨打,也只能在那山下数著春秋。
五行山下。
孙悟空的脑袋依旧露在外面,和百年前一样。不一样的是,那颗脑袋不再蓬头垢面,而是打理得乾乾净净。金毛虽然依旧暗淡,却不再沾满尘土草屑,甚至有人替他梳理过。
他靠著山石,半闭著眼,嘴里嚼著什么。
“夫子今天这饼,比上次的软和。”
旁边一块青石上,那道青色身影盘膝而坐,正是孙悟空的夫子李衍。他依旧那副二十出头的模样,青色深衣,面容清朗,手中拿著一卷书,正翻到某一页。
“这次买的那家店,饼做得软乎些。”
孙悟空咧嘴笑了笑,嚼完嘴里的饼,又伸手从旁边石头上摸起一颗桃子,咬了一口。
“这桃儿也好,比俺当年偷的那些,也不差什么。”
李衍没有接话,只是將手中的书往他那边递了递。
“今天讲到哪儿了”
孙悟空瞥了一眼那书封——《春秋左氏传》。他撇撇嘴:“夫子,俺都被压山下了,学这些有啥用”
李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压在山下,就不能学了”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嘟囔道:“学学学,俺学还不成上次讲到……讲到郑伯克段於鄢。”
李衍点头,翻开书页,开始讲。
声音不疾不徐,在山间轻轻迴荡。讲郑庄公的隱忍,讲共叔段的骄纵,讲母子隧中相见时的悲喜交加。偶尔停下来,问问孙悟空的看法。
起初,孙悟空只是敷衍著应和。但听著听著,渐渐入了神。
“夫子,”他突然开口,“那郑庄公,明明能早点收拾他弟弟,为啥非要等他作恶够了才动手”
李衍抬眼看他。
“你觉得呢”
孙悟空想了想,慢慢道:“俺觉著……他是有私心。想让他弟弟自己作死,好堵天下人的嘴。”
李衍嘴角弯了弯。
“那你觉得,他做得对是不对”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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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不知道。要是俺,谁敢在俺面前蹦躂,一棒子打死了事。可那郑庄公……好像又比俺想得深。”
李衍没有评判,只是继续往下讲。
日头渐渐西斜。
一壶茶,几块饼,一卷书,两个人,一只猴。
这是五行山下最常见的景象。百年来,那青衣书生隔三差五便来,有时带吃的,有时带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旁边,和那猴头说说话。
久而久之,孙悟空那颗躁动的心,竟也渐渐静了下来。他开始听得进那些书里的话,开始想那些以前从不想的问题。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想不明白,但至少,他开始想了。
……
天庭。
某处清静的宫殿中,一场无人知晓的变故,悄然发生。
东华帝君,陨落了。
这位封神之后转世重修的东王公旧身,在闭关之中,毫无徵兆地坐化。元神消散,只余一副躯壳,被门下发现时,已经凉透。
消息被严密封锁,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但瞒得过寻常仙神,瞒不过那些真正站在巔峰的存在。
玉帝得知此事时,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太上老君听闻后,也只是微微睁眼,旋即又闭上,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东华帝君的元神並未真正消散,而是遁入轮迴,將再世为人。
那一世,他的名字,將唤作吕洞宾。
……
终南山。
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有间草庐。
草庐前,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玄都大法师,太上老君唯一的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