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像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牛,直接碾过史志办大门口那几块鬆动的地砖,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车没熄火。
李青云推开车门,那双义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满是落叶的水泥地上。他没系领带,西装敞著怀,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镜,身后跟著四个穿著黑西装的保鏢。
门房老黄头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刚想出来问话,就被一个保鏢伸手拦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要帐的”
保鏢的声音很大,那是李青云特意交代的。
老黄头缩了缩脖子,眼睁睁看著李青云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楼。
史志办这栋楼是五十年代苏式建筑,走廊阴暗,空气里常年飘著一股发霉的纸浆味。
几个端著茶杯的老科员正凑在水房门口聊天,看见这群凶神恶煞的人走过来,立马噤了声,一个个贴著墙根溜回办公室,只留下一条门缝,露出几双闪烁著八卦光芒的眼睛。
在这种清水衙门,谁家两口子吵架都能传成武侠片,更別提这种豪车堵门的戏码。
李青云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那是主任办公室。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腿。
“砰!”
那一脚力道极大,两扇木门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门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李建成正坐在办公桌后写材料。
听见巨响,他手里的钢笔猛地一划,笔尖刺破了信纸,在桌面上留下深深一道刻痕。
“谁让你进来的”李建成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色铁青。
李青云摘下墨镜,隨手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把腿翘到了茶几上。
“爸,別写那破材料了。”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把菸灰直接弹在地板上,“cbd二期要动工,资金缺口还差两个亿。我在香港赚的那点钱都被银行冻了,您把家里的房本给我,我去抵押贷点款。”
这一嗓子,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门外那些偷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混帐!”
李建成指著李青云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那是你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那是咱们家的根!你为了做生意,要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
“什么祖宗基业那破房子现在能值几个钱”李青云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架子上摆著一个青花瓷瓶。
那是李建成最喜欢的物件,虽然是仿品,但也擦得鋥亮。
李青云伸手,拎起瓶颈。
“不给是吧”
李青云看著李建成,眼神里透著股子亡命徒的狠劲:“您清高,您是国家干部,您不爱钱。行啊,那您就在这破办公室守著这些破烂过一辈子吧!”
“啪!”
李青云手一松。
瓷瓶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炸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楼里迴荡,像是炸雷。
门外,正在扫地的老刘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他迅速看了看左右,转身钻进了男厕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bp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
屋內。
李建成的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绕过办公桌,两步衝到李青云面前。
“逆子!”
李建成扬起手。
李青云没躲,甚至还把脸往前凑了凑。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李建成用了全力。
李青云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真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