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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二十分钟。
东郊工地像个被炸过两次的难民营。
钢筋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搅拌机还在轰轰作响,没砌好的红砖墙露著茬口。因为之前的停工令,那帮“热心市民”扔进来的烂菜叶子、臭鸡蛋还没来得及扫,混合著刚挖出来的化工废土味,那股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李建成站在指挥部门口,脸白得像刚刷的大白。
“扫!快扫!”
他抓著安全帽,对著几个工头吼,嗓子都劈了:“把那些垃圾藏起来!那个烂菜叶子,找东西盖上!横幅呢欢迎领导视察的横幅赶紧掛上!”
他是老机关。
他太懂这套流程了。上面的车轮子一动,让首长看见这副烂摊子,那就是工作不力,就是给首都抹黑。
几个工头扔下铁锹就要跑。
“站住。”
李青云坐在台阶上,手里捏著半根烟。
他没戴安全帽,衬衫领口全是灰,裤脚上还沾著不知道哪蹭的机油。
“谁也不准扫。”
李青云弹掉菸灰,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那几个工头钉在了原地。
“儿子!你疯了”李建成急得跺脚,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那可是红墙里那位!让他看见这猪圈一样的工地,咱们全得玩完!”
“爸,那是首长,不是瞎子。”
李青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您要是把这儿弄得跟花园似的,那才叫找死。那是糊弄鬼,更是糊弄他。”
他转过身,指著那口支在空地上的大铁锅。
锅底下的劈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舔著锅底。锅里燉著大白菜、粉条子,还有巴掌大的肥肉片子。热气腾腾,香味飘出二里地。
“通知下去。”
李青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开饭。”
“就在这儿吃。不用桌子,不用凳子,就蹲在地上吃。吃得越响越好,抢得越凶越好。”
李建成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儿子。
疯了。
彻底疯了。
让首长看几千个光膀子的民工蹲在泥地里抢肉吃这画面,想都不敢想。
工地外围。
陈默穿著那身沾满灰的工装,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废料堆里。
蝎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一根不起眼的钢管。
几个穿著破棉袄、脸上抹得乌漆墨黑的“乞丐”,正蹲在车队必经的路口。他们怀里揣著写满冤情的白布,眼睛贼溜溜地盯著马路尽头。
这是赵立安排的雷。
只要车队一停,这就不是乞丐,这是“民怨”。
“哥几个,等人呢”
陈默停在他们身后,声音很轻。
领头的“乞丐”一激灵,刚要回头。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蝎子动作快得像闪电,膝盖一顶,那人的腰直接软了下去。没有惨叫,只有骨头错位的闷响。
剩下几个刚要喊。
陈默手里的工兵铲拍了下去。
不是刃,是面。
“砰、砰、砰。”
三声闷响。
几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瘫软在地。
“拖走。”
陈默把铲子掛回腰间,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塞进三號水泥管,嘴堵严实了。等车队走了再放出来。”
两分钟后。
路口乾乾净净。
只有风卷著几张废报纸,打著旋儿飞过。
远处,地平线上。
一列黑色的车队缓缓驶来。
没有警笛。
没有开道车。
几辆掛著普通牌照的红旗轿车,极其低调地轧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轮捲起黄土,给这黑色的车身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土色。
工地大门敞开著。
没有列队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
只有几千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手里捧著比脸还大的搪瓷盆,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嚼著大白菜。
车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