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淋漓。
排笔在粗糙的胶合板上拖出苍劲的痕跡。
最后一笔“窗”字落下,如大闸落下,锁住了一江奔流的龙气。
华夏之窗。
这四个字,力透木板,渗进纹理。
它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道法旨。
在这片被赵家泼满脏水、被所谓“泰斗”骂作断龙脉的废墟上,这四个字直接把双子塔从“违章建筑”拔高到了“国家门面”的位置。
这哪里是断龙脉
这是给龙点睛。
风停了。
只有那块木板立在风中,像一块镇妖碑,镇住了所有的牛鬼蛇神。
赵铁军盯著那四个字。
他的眼皮在跳,嘴角在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泥坑里。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精心编织的“文化保护”大网,被这四个字撕得粉碎。以后谁再敢拿双子塔的造型说事,那就是跟“华夏之窗”过不去,跟国家战略过不去。
“好字!好寓意!”
刚才还缩在后面装死的规划局局长,此刻像只嗅到肉味的狗,第一个跳出来鼓掌,巴掌拍得震天响。
“首长高瞻远瞩!这双子塔就是咱们北宛平看向世界的眼睛啊!之前我就说李总这设计有深意,果然没看走眼!”
局长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忘了十分钟前他还准备给工地贴封条。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十几家外媒记者像疯了一样按动快门,闪光灯把这块木板照得雪亮。
赵铁军站在光圈之外,脸色灰败,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他想悄悄退后,却撞到了身后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隨从。
完了。
李建成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没挤上前去拍马屁,也没跟著鼓掌。
这个为了儿子把脊梁骨都快弯断了的中年男人,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他摘下眼镜,用满是灰尘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这是他这辈子打过最险的一仗。
也是贏过最痛快的一仗。
李青云站在木板前,没有去看那副墨宝,而是转过身,隔著攒动的人头,看向父亲的背影。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李建成红著眼,用力点了点头。
李青云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当著所有人的面,点了一根烟。
没人敢拦他。
在这块工地上,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
车队走了。
捲起一路黄土。
那块题字的木板被几个工头当成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临时指挥部,周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两班保安轮流看守。
封条
早被规划局局长亲手撕了个稀烂,甚至还赔著笑脸把大门上的胶印擦得乾乾净净。
工地重新活了过来。
搅拌机的轰鸣声比之前更响,工人们光著膀子,號子声震天。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脚搭在桌子上,手里把玩著一个从赵铁军车轮下捡来的石子。
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撞。
“李总!李爷!”
那个之前卡著贷款不放、扬言要让李家破產的建行分行行长,一脸諂媚地挤进来,手里提著两盒极品大红袍,脑门上全是汗。
“误会!之前都是误会!那个……那个两个亿的授信额度,我给您批下来了!利息按最低的算!”
李青云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