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有没有其他疑点”
李院长追问。
“没有。”
保卫科长说。
又是一阵沉默。
李院长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这事,不能往外传。”
“可是院长,四条人命,瞒不住啊。”
政委说。
“不是瞒,是控制消息。”
李院长说。
“调查结论要统一口径。你觉得这事如果说出去,丟的是谁的脸是我们的脸吗”
在座眾人听了都明白过来,这事真的按照现在的报告上去,丟的是孙领导的脸。
考虑了一下,老院长再次开口。
“就说吴家兄弟贪財,图谋不轨,被周建国发现,双方发生衝突,最后同归於尽。
“那孙兰”
“孙兰是受害者。”
“她被吴家兄弟胁迫,周建国为救妻子,与歹徒搏斗,不幸牺牲。”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这是要把丑闻变成英雄事跡。
“可是现场”
保卫科长还想说什么。
“现场怎么解释,是你的事。”
李院长看著他,一锤定音。
“我要的是一个结论,一个对医院,对组织,对家属都有交代的结论。你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老院长直勾勾的看著保卫科长。
保卫科长感觉还是自己承担了一切,但是自己就是负责这个点,他咬咬牙。
“明白。”
“散会。”
听到院长说散会,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李院长独自坐在那里,又点了支烟。
他知道这个结论漏洞百出,但没办法。
老领导的名声不能坏,组织的形象不能受损。
至於真相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
老院长在医院內部极力控制,但四条人命的大事,怎么可能完全捂住
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医院里悄悄流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孙兰本来就跟吴兆龙有一腿,吴兆龙失踪后,她又勾搭上吴兆虎,兄弟俩轮流来,这次三人行。
有人说周建国早就知道这事,因为没有证据一直忍著,那天晚上抓个现行,实在忍不了了。
还有人说看见过孙兰和吴家兄弟一起进出,举止亲密。
更离谱的版本是说孙兰怀了孩子,不知道是兄弟俩谁的,周建国气不过才动的手。
这些传言在医院里悄悄流传,医生护士们交头接耳,眼神里都是八卦和鄙夷。
领导们听到了,也只能尽力压消息,压不住就批评,但越压传得越凶。
最后,院党委开了好几次会,终於定下调子,形成官方文件。
吴兆虎,吴兆龙兄弟因贪图財物,潜入周建国家意图抢劫,孙兰同志奋力反抗,周建国同志为保护妻子与歹徒英勇搏斗,最终四人同归於尽。
结论报上去,上头批了。
追认周建国为烈士,孙兰为烈属,开了追悼会,发了抚恤金。
吴家兄弟定性为犯罪分子,通报批评。
不通报批评能咋的,吴家就剩下这兄弟俩了。
事情表面上就这么了结了。
但是给亲属的通报还是需要给的。
几天以后,正是通报以官方渠道发给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练字。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孙老爷子放下毛笔,拿起报告。
看了两页,他的手开始抖。
看到最后,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报告从他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领导。”
秘书赶紧上前扶住他。
孙老爷子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秘书连忙喊人,打电话叫医生。
一片忙乱中,孙老爷子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诊断结果:急性心肌梗塞。
抢救了一天一夜,命保住了,但人垮了。
躺在病床上,老爷子闭著眼,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