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閆解成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跟刘同志聊天,问了些哈尔滨的风土人情。刘同志话不多,但有问必答。
閆解成摇摇头,这个刘同志可能是专门负责接待的,让人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但是没有东北人的实在劲。
吃完饭,刘同志帮忙把行李搬上车,閆解成坐在副驾驶。
哈尔滨的午后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那些老建筑上。
中央大街的麵包石,圣索菲亚教堂的绿顶,松花江边那些俄式木刻楞房子,都从他眼前一一掠过。
这些都曾经被他写进小说,现在一一对应上了。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火车站。
火车已经进站了。
软臥车厢在列车中部,乘务员查了票,把閆解成领到一个四人包厢。
包厢里还没人,他把帆布包放在下铺。
“閆同志,一路顺风。”
刘同志和閆解成握了握手,没有因为閆解成的年纪轻视他。
“刘同志,这几天麻烦您了。”
閆解成说。
“不麻烦。”
刘同志笑了笑。
“孙局长那边我会打电话匯报,您放心。”
汽笛拉响了。
火车缓缓开动,刘同志还站在月台上,朝这边挥著手。
閆解成也挥了挥手。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站台,天桥,信號灯,道口,那些灰扑扑的厂房和居民楼。
火车驶过松花江铁路大桥时,江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几艘小船漂在江心。
閆解成靠在窗边,看著江面一点一点远去。
自己这趟东北之旅算是圆满了。
火车走了三天。
这三天,閆解成大部分时间都在铺位上躺著。
包厢里另外三个人换了两拨:第一拨是在长春下的,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个七八岁男孩。
第二拨是在瀋阳上来的,两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也是去四九城出差。
閆解成跟他们聊了几句,得知他们是奉天军区的,去总后办事。
两位军人的话不多,简单打个招呼就算了,閆解成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就开始沉默。
晚上,他躺在铺位上,听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咣当,咣当,咣当。
这声音他在加格达奇听过,在哈尔滨听过,现在还在听。
二月份他坐火车来东北的时候,也是这声音。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是跟著郑同志的安排走。
现在他知道了。
伐木,写作,救人,杀人。
半年时间,他把前世几十年没经歷的事都经歷了一遍。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灯光。
第三天下午,火车驶进了北京站。
閆解成拎著行李走出车厢,踏上月台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中间还夹著一些沙子。
呸,熟悉的味道。
七月底的四九城还是闷热的,蝉鸣声从站前广场的树上传来,让人听著心烦。
他站在月台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穿白衬衫的干部,挎著公文包,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满头大汗。
还有穿军装的,穿工装的,穿学生装的,都在这九月的站台上挤成一团。
四九城的眾生相吗
广播里播音员的女声一遍遍播著列车到发信息,拖长的尾音在嘈杂里特別响亮。
閆解成拎起帆布包,朝出站口走去。
四九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