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毒花(2 / 2)

对面乞顏部中军,铁木真很快就接到了前锋的急报:乃蛮大军未战先退,行动仓皇。

铁木真与博尔朮、木华黎等人面面相覷,隨即脸上都露出瞭然与嘲讽的笑容。

“太阳汗果然老了,也蠢了。”铁木真摇摇头,语气中带著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酷快意:“连试探的勇气都没有。传令全军,保持压迫,稳步推进。他们跑得越快,死得越快。王庭......就在眼前了。”

前后脚的时间,太阳汗撤军的消息也传到了乃蛮王庭。

屈出律猛的將手中的羊皮酒囊狠狠摜在地上,皮囊弹了下,乳白的马奶酒溅湿了华贵的地毯。

“塔塔统阿,你说什么”

塔塔统阿也感觉有点尷尬:“太子,大汗已下令全军后撤,退回王庭固守。此刻前锋已开始拔营。”

“后撤”屈出律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铁锈般的腥气:“我以为你回来,是带来太阳汗的命令,要我准备好得胜归来的庆祝仪式。结果你说的是什么尚未接敌,一箭未发,我的那位好父亲,乃蛮部的英雄太阳汗,要后撤”

塔塔统阿说道:“大汗说,敌军有妖术,有食人的魔鬼兵,需诱敌深入......”

“住口!”

屈出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几,铜盘骨碌碌滚到帐角,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帐內的乃蛮贵族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这位乃蛮太子素以沉稳著称,哪怕与父汗政见不合,也从未如此失態。但此刻,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一条被困在皮囊里的蛇,拼命撞击著最后的束缚。

“诱敌深入......”屈出律冷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一个诱敌深入。从边境诱到王庭,从王庭还要诱到哪里阿尔泰山顶上吗还是要把乃蛮部的百年基业,一箭一箭诱进铁木真的箭囊里”

屈出律猛的转身,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屈出律出生至今,从会骑马那天起就在征战。我踏过也儿的石河的冰凌,翻过阿尔泰山的雪线,与蔑儿乞人血战昼夜,身上的刀疤比父汗金帐里的舞姬还多。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为乃蛮部的荣耀而战。”

声音顿了顿,屈出律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极度疲惫的嘲讽:“现在我才明白,我是在替一个从没离开过女人撒尿地方的英雄,擦他那张永远也擦不乾净的脸。”

帐內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屈出律说的是真话。

老汗王晚年得子,太阳汗自幼长於深宫,从未经歷过草原部落头领子弟必经的磨礪。他没见过冬季白灾后成堆的牲畜尸骨,没尝过断粮时煮皮带的滋味,甚至没亲自操刀宰杀过一头羊。

太阳汗的赫赫战功,是坐在后方金帐里,听前线將领报捷。他的草原共主之名,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產,被宠妃的枕边风与諂臣的阿諛日日浇灌,长成了一株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根须浮浅的毒花。

而现在,这株毒花,正在毒死整个乃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