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军给董志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开启了卖惨加忽悠模式。
“陆医生,您就当是行行好,救救急。”
“这事儿啊,还真就非您不可。”
“您想啊,我们俩就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箩筐。”
“要是我们去当这个校长,那帮村民能服气”
“他们肯定会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们俩是为了那点工资,为了捞油水!”
董志强嘆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来也是汗顏。”
“我和老张,在这和平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家,管了这么多年的事。”
“可到现在,这说话的分量,还没有您一个小姑娘这半年立下的威信重!”
他说的是大实话。
现在在和平村。
你要是说大队长让干啥,可能还有那刺头要跳出来顶两句嘴,磨蹭半天。
可你要是说这是陆神医让乾的。
那是真的令行禁止!
哪怕是让大冬天去河里摸鱼,大家都得爭先恐后地往下跳,生怕落后了被陆神医嫌弃。
“现在这情况,那就是只要掛著您陆云苏的金字招牌,哪怕是咱们在牛棚里上课,那帮家长也愿意把孩子送过来!”
“要是换了別人……”
张红军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估计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几个人愿意掏那两块钱学费。”
“不光是咱们村。”
“您是不知道,隔壁那个李家屯,还有王家沟。”
“那边的村民听说咱们村发了財,是因为有个陆神医带著。”
“那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这几天过年,就有好几个心思活络的,偷偷摸摸来找我,旁敲侧击地问能不能把户口迁过来,哪怕是当个倒插门女婿都行!”
“就是为了能沾沾您的光!”
“您想想,这要是听说小学是您办的,校长是您。”
“那周围这十里八乡的孩子,还不得把咱们村的门槛给踩破了”
陆云苏听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吹捧,虽然知道里面有水分,但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品牌效应。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口碑就是最硬的gg。
她虽然不想管閒事,但也不忍心看著这帮孩子真的成了睁眼瞎。
更何况。
如果真的能把学校办起来,把教育搞上去。
这对於周家,对於她自己,也是一层更厚、更坚固的保护伞。
一个深受百姓爱戴、桃李满天下的校长。
哪怕是再过几年那场风暴颳得再猛烈,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这民心的分量。
想到这里。
陆云苏的心里有了决断。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打著旋儿,一片茶叶缓缓舒展开来,沉入杯底。
张红军和董志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两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陆云苏的手,就像是在等待著某种宣判。
终於。
陆云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透过繚绕的雾气,她淡淡地开了口:
“行吧。”
这两个字如同天籟。
张红军差点没忍住跳起来欢呼。
但陆云苏紧接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
“丑话说到前头。”
“掛名可以,大方向我来把关。”
“但是具体的跑腿、盖房、招学生、收学费这些琐碎事,你们別来烦我。”
“我只负责出脑子,不出苦力。”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给我惹事,能靠著我的名义把这学校的手续批下来,把架子搭起来。”
“那就隨你们折腾吧。”
这就够了!
这简直就是太够了!
张红军和董志强要的就是这块金字招牌,要的就是这根定海神针!
至於干活
他们两个大老粗,別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能跑能顛!
“成!成!太成了!”
董志强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只要您肯点头,剩下的事儿,那就是我们爷们的活儿!”
“您就擎好吧!”
“保证不让您操半点心,到时候这学校盖好了,哪怕是去搬砖,我也得给您把校长办公室修得最气派!”
两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那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把陆云苏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
最后。
两人揣著陆云苏亲手写的一份关於办学的建议书,像是揣著什么宝贝疙瘩一样,喜气洋洋、屁顛屁顛地走了。
那背影,看著比刚才来的时候,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仿佛已经看见了和平村小学红旗飘飘的未来。
陆云苏站在门口,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没想到。
自己这一时的心软,这一时的妥协。
竟然在无意间,埋下了一颗参天大树的种子。
这所由两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干部,硬拉著一个“下放少女”草草搭建起来的乡村小学。
在未来的岁月里,就像是这黑土地上的野草一样,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它秉持著陆云苏定下的“有教无类、实用为先”的方针。
不仅收本村的孩子,也收外村的,甚至连那没钱交学费的,也能用柴火、用草药来抵。
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有的成了大学生,有的成了技术员,有的成了保家卫国的军人。
而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之后。
这座曾经只有几间土坯房的小学,更是规模不断扩大,师资力量雄厚。
最终。
它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市里、乃至省里都赫赫有名的重点小学。
哪怕是几十年后。
在那所现代化学校的校史馆最显眼的位置。
依然掛著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
那个年仅十八岁、面容清冷、眼神坚毅的少女,正站在简陋的土坯房前,身后是一群穿著破旧棉袄、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孩子。
那是和平村小学的首任校长,永远的名誉校长——陆云苏。
出了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