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是五千块。
就是让他董志强把命给她,他也绝不含糊!
那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现在……
这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时候。
是在陆云苏被扣上“非法集资”的帽子,被像犯人一样抓走的时候。
她明明手里有这么多钱。
她明明可以自己留著过好日子,可以买最漂亮的衣服,吃最好的粮食。
可她呢
这半年来。
她在这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和平村,开了小诊所,给村民看疑难杂症,象徵性地收点药费。
她教妇女们炮製草药,让那些一辈子只能围著锅台转的女人,手里有了钱,腰杆子硬了起来。
她开了託儿所,给那些满地乱跑的野孩子扫盲,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她拿的,不过就是上头给村医的那点微薄补助。
她给和平村带来了什么
那是温饱。
那是尊严。
那是这大山里几辈人都不敢想的——文化!
可是他们和平村呢
他们给了她什么
除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药费,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感谢。
在那个红袖章指著鼻子骂她的时候,在那个冰冷的手銬拷在她手腕上的时候。
他们这几百號人。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只能像一群缩头乌龟一样躲著!
现在。
她人都进去了,却还在惦记著学校,惦记著要把这笔巨款还回来。
这哪里是钱啊。
这分明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董志强的老脸上!
抽在了和平村每一个人的良心上!
“陆神医……陆丫头啊……”
董志强的眼圈瞬间红了个透,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那满是褶子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这么没用。
“我董志强……我有罪啊!”
他捧著那钱,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份愧疚。
重得让他直不起腰来。
让他甚至都不敢去接这笔钱。
太烫手了。
太扎心了。
“董大哥。”
周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拿著吧。”
“把学校建起来,建得漂漂亮亮的。”
“那是苏苏的心血。”
“別让她的心意白费了。”
董志强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周衍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沉甸甸的一包钱。
那是陆丫头的信任。
那是全村孩子的未来。
他不能推。
也没资格推。
他颤巍巍地把那包钱揣进了怀里,贴著心口放著。
然后。
他后退了一步,对著周衍之,深深地弯下了腰。
“周老弟。”
董志强抬起头时,那双老眼里不再是刚才的颓丧,而是多了一股子狠劲儿。
那是把老命豁出去的狠劲儿。
“这钱,我收下了。”
“学校,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带人给它盖起来!”
“还有。”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放心。”
“陆神医是为了咱们村遭的难,咱们村的人,绝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和大队长,还有全村的老少爷们。”
“就算是跪到市里,跪到省里。”
“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把陆神医给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她为村民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
“我们都记著呢!”
“谁要是敢忘了这份恩情,我董志强第一个刨了他家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