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国营饭店,就在县城中心。
距离市稽查办,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平日里,这也是个热闹地界。
尤其是到了饭点,那大堂里总是熙熙攘攘,充满了饭菜的油烟味和人们高谈阔论的喧囂声。
可今天。
这国营饭店里,安静得有些嚇人。
门口,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霸道地停在那儿,像两尊门神。
几个身姿笔挺的警卫员站在车旁,目光如炬,嚇得想进门吃饭的老百姓都绕道走了。
大堂经理是个眼力见活泛的。
早在看见那几辆京a牌照的车时,他就已经把那身稍微有点油腻的工作服给抻平了,脸上堆满了亲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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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司令里面请!”
“二楼!二楼有雅间!清静!”
楚震霆大步迈进门槛。
他目不斜视,身上的大衣隨著步伐微微摆动,带起一阵令人不敢直视的劲风。
陆云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既不显得畏缩,也不显得张扬。
那份从容的气度,看得大堂经理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小姑娘是谁
看著年纪不大,怎么跟在这位杀气腾腾的老司令身后,还能走得这么稳当
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也就是个稍微乾净点的包厢,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著白色的塑料桌布。
两人落座。
服务员是个扎著麻花辫的小姑娘,拿著菜单的手都在哆嗦。
“司……司令,您……您吃点啥”
楚震霆大手一挥,连菜单都没看。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一定要燉得烂乎!”
“糖醋鲤鱼来一条!要大的!”
“还有那个什么……小鸡燉蘑菇!还有溜肉段!再来个大肘子!”
“主食要米饭,再来两笼肉包子!”
他这一口气,点了足足七八个硬菜。
全是油水十足的大荤。
“楚叔叔。”
一直没说话的陆云苏,终於开了口。
“太多了。”
她看著楚震霆,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们就两个人。”
“吃不完。”
楚震霆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不多!不多!”
“你在里面受了四天的罪,肚子里肯定没油水了,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叔叔也没別的本事,请你吃顿饱饭还是请得起的!”
陆云苏看著这位豪爽的老將军,心里虽然有些感动,但原则就是原则。
她转头看向那个已经不知所措的服务员。
“只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素炒青菜,再来两碗米饭。”
“这就够了。”
服务员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楚震霆。
毕竟这位才是付钱的大佬,才是穿军装的司令。
楚震霆看著陆云苏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却只是爽朗地笑了两声。
“行!”
“听你的!”
“那就按小苏说的上!再去给这丫头倒杯热水来,要热乎的!”
服务员如蒙大赦,赶紧记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热水很快端了上来。
是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的水冒著腾腾的热气。
陆云苏双手捧著搪瓷缸子。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內最后那一丝寒气。
她微微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著。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楚震霆坐在对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著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眼前的少女。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打量陆云苏。
虽然穿的只是一件简单的棉袄,头髮也只是隨意地扎了个马尾。
但那张脸,哪怕是在这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也白得发光。
五官精致得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最让楚震霆在意的,不是她的长相。
而是她的气质。
太稳了。
稳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又刚经歷了一场牢狱之灾的小姑娘。
换做是別的女孩子。
別说是被关了四天四夜,就是被稽查队那帮凶神恶煞的人吼两句,恐怕早就嚇得六神无主,哭得梨花带雨了。
可她呢
从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起。
除了看到自己的时候稍微有些惊讶之外,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过多的表情。
没有委屈,没有恐惧。
她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风吹过,不起波澜。
哪怕是刚才面对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拒绝,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种定力。
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楚震霆只在那些久经沙场的老战友身上见过。
甚至连京都大院里那些从小被娇生惯养、见过大世面的千金小姐们,在她面前,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怪不得……”
楚震霆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怪不得那个臭小子会动心。”
想到自家那个儿子,楚震霆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怀瑾。
那是出了名的冷麵阎王。
从小到大,那张脸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在部队里,那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兵王,是让新兵蛋子瑟瑟发抖的魔鬼教官。
在家里,那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
苏婉为了他的婚事,愁得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介绍了多少文工团的台柱子、大院里的好姑娘,那小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全给撅回来了。
一度让楚震霆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那方面有什么毛病,或者是打算跟枪桿子过一辈子了。
可就在前几天。
那个电话,彻底刷新了楚震霆对自己儿子的认知。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极力压抑,但那股子焦急和慌乱,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