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是子弹射入肉体的声音。
沉闷。
而残酷。
半空中。
血花炸开。
那是触目惊心的红,在洁白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无数的铁砂,在那一瞬间,尽数轰进了雪狼那柔软的腹部。
它的身体太大了,它跳得太高了,它把陆云苏护得太严实了。
那一枪。
打烂了它的肠子,打碎了它的內臟。
“嘭!”
一声闷响。
陆云苏抱著狼崽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卸去力道。
紧接著。
一个庞大而温热的身躯,带著浓烈的血腥味,重重地坠落,砸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雪狼。
它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哪怕是死,也要给陆云苏当最后的肉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枪声的回音还在山谷里迴荡。
老大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巨大白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狂喜。
“哈哈!畜生就是畜生!自己找死!”
他没敢再停留补枪,因为他看到陆云苏动了。
那个女人还没死!
他转身就跑,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破庙前。
雪地上。
鲜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迅速在洁白的雪面上蔓延开来,冒著丝丝热气。
“雪狼……”
陆云苏的声音在颤抖。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翻身坐起。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抓著那只获救的黑色狼崽。
可是。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那头原本威风凛凛、美丽高贵的雪狼,此刻腹部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肠穿肚烂。
鲜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流了一地。
这根本就没法救。
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哪怕她有一整湖的灵泉水,也救不回这样一具已经彻底破碎的躯体。
“呜……”
雪狼还没有立刻断气。
它躺在血泊里,那双原本总是闪烁著幽光的狼眼,此刻正在一点点失去焦距。
生命力正在从这个庞大的躯体里飞速流逝。
它看著陆云苏。
看著陆云苏那张被溅满了狼血、此刻却满脸泪水的脸。
它没有痛苦的嘶吼。
它只是费力地、艰难地伸出那条粗糙温热的舌头。
轻轻地。
舔了舔陆云苏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像是在安慰。
像是在说:別哭,我不疼。
然后。
它费力地转动眼珠,最后一次看向了陆云苏的怀里。
那里。
躺著那只被它用命换回来的黑色幼崽。
还有旁边那个竹篓里,正在安睡的白色幼崽。
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那是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告別。
它想再舔舔它们。
可是它做不到了。
它的头颅重重地垂下。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原本温热的身体,在风雪中,逐渐变得僵硬。
陆云苏呆呆地坐在雪地里。
任由那温热的狼血浸透了她的军大衣,染红了她的手。
她怀里的黑色小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嚶嚶”的哀鸣。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前一秒,它还躺在乾草堆上,享受著做母亲的喜悦,等著大黑明天给它送吃的。
下一秒。
它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为了救她,死无全尸。
“呼……”
陆云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黑色狼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雪狼那已经不再起伏的怀抱里。
又把那只白色的狼崽也抱了过来,放在一起。
让这两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傢伙,最后一次感受母亲的体温。
“睡吧。”
陆云苏轻声说道,伸手合上了雪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寒风卷著雪花,打在她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
此时的她。
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淡然。
她浑身浴血,军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著的。
不再是医者的慈悲。
而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滔天杀意。
她抬起头,看向老大逃窜的方向。
那里,留著一串杂乱的脚印。
以为跑得掉吗
在这大雪封山的一亩三分地。
你就是跑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给拽回来!
“咔噠。”
陆云苏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她一步一步,踩著那串脚印,朝著那漆黑的深山老林走去。
那个承诺,现在依然有效。
不死。
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