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幻觉。
忘忧草的药效发作了。
阿青的眼前,迷雾散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神京城的皇宫。
那是上元节的夜晚,灯火辉煌。父皇坐在龙椅上笑呵呵地看著她,太子哥哥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
“青儿你看,这是哥哥特意差人给你买的糖葫芦。”幻象中的哥哥笑著说。
“青儿,过来,父皇抱抱。”幻象中的父皇伸出手。
“父皇……哥哥……”
阿青痴痴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份温暖。
身体的剧痛仿佛消失了,她只想沉溺在这个梦里,永远不要醒来。
“醒醒!”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幻象的一瞬间。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是季秋。
他並没有出手干预,只是盘膝坐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冷冷地念著那捲《青莲引》的口诀:
“凡尘种种,皆为虚妄。”
“斩得断过去,方修得未来。”
“气在天地,亦在心中。不破不立,不捨不得!”
“斩断……”
阿青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眼前那其乐融融的景象,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是假的。
父皇死了,哥哥成灰了,他们的大周亡了。
如果沉溺在这里,那就是死。
要是死了,谁去给他们报仇
“假的……都是假的!!”
阿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在幻境中,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春雨】。
“杀!!”
她流著泪,一剑挥出。
斩向了那个笑著的“父皇”,斩向了那个拿糖葫芦的“哥哥”。
咔嚓——
幻境破碎。
那温馨的宫殿瞬间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隨著心魔的破碎,现实中的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阿青没有惨叫。
因为她感觉到了。
在那极致的痛苦和空虚之后,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清凉无比的气息,从她的丹田深处升了起来。
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上,冒出的第一眼泉水。
那缕气息顺著《青莲引》的路线,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里的杂质被推出,疼痛被抚平。
她听到了。
听到了周围芦苇拔节的声音,听到了云梦泽水下鱼儿吐泡泡的声音,听到了风吹过老禿鬃毛的声音。
炼气一层,成。
不知过了多久。
阿青缓缓睁开眼。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发现自己浑身覆盖著一层黑乎乎的油污,那是体內排出的杂质,臭不可闻。
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双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青色流光。
“醒了”
季秋的声音传来。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脚边多了好几个空酒壶。
“先生……”
阿青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中气十足。
她试著握了握拳。
咔咔。
指节爆鸣。
虽然力量没有暴涨多少,但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她感觉自己现在能清晰地控制每一块肌肉。
“去洗洗。”
季秋嫌弃地挥挥手:
“臭得跟老禿一样。”
老禿在一旁很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但没敢造次,因为它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有点像那个可怕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