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买命钱,也是给你的……压惊费。”
阿青的手,被那个储物袋压得往下一沉。
十万灵石。
这笔钱很重,重到足以买下雾州的半个黑市。
但此刻,阿青觉得更重的,是童老这句话。
压惊。
自从先生陷入沉睡之后,很久没人这么保护她了。
这段日子,她习惯了被追杀,习惯了在泥水里啃冷馒头,习惯了把所有的恐惧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心练成了石头。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他身后那个像死狗一样蜷缩身体的吴天阴。
阿青那层坚硬如铁的偽装,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恍惚间。
童老那並不高大的背影,竟然和记忆中那个穿著青衫、总是挡在她身前的身影重叠了。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那种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后怕、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阿青紧紧攥著储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摘下了那张已经破碎了一半的木雕鬼面。
露出的,是一张苍白、清秀,却掛著泪痕的少女脸庞。
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而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终於有人撑腰的孩子。
阿青后退半步。
双手抱拳,对著童老,郑重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一拜,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晚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谢前辈……护持之恩。”
这一谢,谢的不是钱。
谢的是这份尊严。
谢的是在这斗兽场里,有人站出来,替她挡下这漫天的风雨。
童老看著这个倔强的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嘆了口气:
“起来吧。”
“少主的朋友,就是万商盟的朋友。”
“以后若是再有人敢以大欺小……”
童老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吴天阴,语气森然:
“你就亮这块牌子。天塌下来,万商盟给你顶著。”
阿青直起身,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她重新將那半张鬼面戴好,遮住了那一瞬的脆弱。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那份坚定里,多了一丝温度。
“晚辈记住了。”
她背起剑,转身向出口走去。
夜风微凉,吹乾了脸上的泪痕。
阿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斗兽场,又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万商令。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块令牌,不仅仅是通往拍卖会的门票。
更是季秋给它留的一座靠山。
她没有直接回到那间安顿季秋的石室,而是绕了七八个圈子。
利用雨后积水的倒影和巷口的风声,確定身后没有万商盟或者五毒教的尾巴后,这才拐进了一条更加隱蔽的暗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看似废弃的铁匠铺。
阿青极有节奏地敲响了后门。
三长两短,停一息,再敲一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浑浊且警惕的眼睛。
待看清是阿青,那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只枯瘦的手迅速將她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