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穿什么誥命夫人的华服,只是穿著厚实的冬衣,披著斗篷,俏生生地立在寒风中。
洛夕。
那个温柔似水,总是默默在他身后打理一切的女子。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手中的帕子都被攥得变了形。
晋阳公主,李明达。
那个被李世民捧在手心里的兕儿,那个身患气疾却总是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受了寒,但那一双大眼睛里,此刻只有许元一个人的倒影。
还有高璇。
那位高句丽的璇璣公主,曾经的亡国公主,如今也是他的枕边人。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激动。
三个女人。
三种风情。
却是许元在这个乱世之中,最温暖的港湾。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杀气,所有的愧疚与沉重,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三道柔和的目光给融化了。
许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道。
下一秒。
这位刚刚还在万军阵前杀伐果断的大唐侯爷,这位刚刚还在百姓面前下跪立誓的铁血统帅,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直接扔下了身后的官员和將士。
他不顾形象地迈开腿,向著那三个女人狂奔而去!
“夫君!”
洛夕再也忍不住,哭喊著冲了出来。
兕儿提著裙摆,不顾一切地跟上。
高璇抹了一把眼泪,紧隨其后。
在数万百姓的注视下,在夕阳的余暉中。
许元张开双臂,一把將冲在最前面的洛夕死死地搂进怀里,紧接著又將扑上来的兕儿和高璇一併揽入怀中。
许元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抱著,甚至恨不得將这三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铁甲冰冷,却隔绝不了两颗滚烫的心。
“夫君……真的是你……”
洛夕的声音软糯,带著重重的鼻音,那张向来温婉端庄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
她双手死死抓著许元背后染血的披风,像是怕一鬆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化作塞外的风雪消散。
“夫人,我回来了。”
许元的声音沙哑,下巴抵在洛夕的头顶,鼻尖縈绕著那一股淡淡的、久违的兰花香气。
这味道,比西域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马粪味好闻一万倍。
“坏蛋!许哥哥大坏蛋!”
怀里的另一侧,晋阳公主李明达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边哭一边用粉拳捶打著许元的胸甲。
虽然那点力道连给许元挠痒都不够,但每一拳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
“说好了只去几个月,这都多久了!兕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许哥哥不好,让兕儿担心了。”
许元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李明达有些消瘦的脊背,心中满是愧疚。
这丫头本来就有气疾,受不得激,这一场大胜仗的背后,是她在长安日日夜夜的提心弔胆。
而高璇则相对安静许多。
这位曾经的高句丽公主,如今大唐的誥命夫人,只是將脸颊紧紧贴在许元的胸口,听著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只要活著就好……只要活著,怎么都好。”
她呢喃著,手指颤抖著抚过许元那粗糙乾裂的手背。
四周,数万百姓和那一万归来的將士,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人觉得不妥。
没有人觉得许元此举有失体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在这个刚刚经歷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之后,这单纯而热烈的拥抱,反而成了世间最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