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没说话,只是红著眼眶,动作利落地帮他解开胸甲的系带。
高璇在一旁接过卸下的护臂,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腕微微一沉。
隨著甲冑一片片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许元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又干透、早已变得僵硬的中衣显露出来。
“嘶——”
当中衣被褪下的那一刻,屋內瞬间响起了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那个肌肤虽不算白皙但也算光滑的许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
左肩处,一道箭疮还未完全癒合,还可以看到当初受伤时的样子。
后背上,一条长达半尺的刀口像是一条红色的蜈蚣,横亘在脊柱旁,只差半分就要伤及筋骨。
至於那些细碎的擦伤、淤青,更是数不胜数,像是孩童隨手涂鸦的乱墨。
“这……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李明达原本还在跟许元置气,可见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颤抖著伸出小手,指尖悬在那道最深的刀疤上方,却不敢触碰,仿佛怕弄疼了他。
“这背后的刀伤……是不是在死亡之海决战的时候”
高璇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后怕。
若是这刀再深一寸,这大唐哪里还有什么定远侯
一直默默跟在最后的龙音迦娜,此刻也捂住了嘴唇,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她在西域只听闻许元如杀神降世,战无不胜,却从未想过,这所谓的“战神”之名,竟是用这一身血肉换来的。
“嗨,都过去了。”
许元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隨手抓过一件乾净的长袍披上,试图遮住那些伤痕。
“打仗嘛,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再说了,这一刀换了禄东赞那老小子的半条命,值!”
“值什么值!”
洛夕猛地抬头,平日里温婉的声音此刻带著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她死死盯著许元的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要是回不来,我们要这战功有什么用要这誥命有什么用”
“夫君……你疼不疼啊”
李明达再也忍不住,扑进许元怀里,小脸贴在他胸口未受伤的地方,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许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李明达的脑袋,又伸手將洛夕和高璇揽入怀中。
“不疼,真的不疼。看见你们,什么伤都好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满屋子都是压抑的抽泣声。龙音迦娜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低著头,眼圈也跟著红了。
许元眼珠子一转。
这样下去不行啊。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能搞得像开追悼会似的得活跃活跃气氛。
而且……今晚这“四人行”的局面,若是不想个法子破局,怕是自己这腰子真要报废。
“咳咳……”
许元忽然面色一变,重重地嘆了口气,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皮肉伤倒也没什么,养养就好了。只是……”
他这一顿,怀里的三个女人瞬间抬起头,连带著旁边的龙音迦娜都紧张地看了过来。
“只是什么”
高璇急切地问道。
“夫君,难道还有內伤”
“是啊许哥哥,你別嚇唬兕儿,到底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中毒了”
李明达急得小脸煞白,上下其手就要检查。
许元按住李明达乱摸的小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启齿的尷尬和痛楚。
“其实……之前在开都河那一战,我不慎落水,那河水冰寒刺骨,当时还没觉得什么,可这半年来……”
他看了看几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又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得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我总感觉腰腹酸软,丹田气冷,尤其是那……那方面,似乎有些不太得劲。有些时候想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元抬起头,一脸悲愤与绝望。
“几位夫人,为夫这下半辈子,怕是……怕是只能当个摆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