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躬,重如千钧。
“若不是为了护著我,陈冲他……他不会死。”
“那个轰天雷本来是衝著我来的,老陈他眼尖,一把將我推开,自己却……”
许元说不下去了。
那一幕,是他无数个噩梦的源头。
血肉横飞,硝烟瀰漫。
那个总是咧著大嘴笑、说要回长安开个酒铺子的汉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李世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底也是一片黯然。
那妇人看著深深鞠躬的许元,眼中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她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还在发抖的孩子,然后抬起头,看著许元,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淒凉的笑容。
“侯爷,您折煞民妇了。”
“我家那口子临走前就说过,他是兵,这辈子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的。”
“他说,跟著侯爷,那是他的福分。侯爷是做大事的人,他的命不值钱,侯爷的命那是大唐的命。”
妇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许元的心上。
“他能护住侯爷,那是他尽了忠。俺不怪侯爷,真的不怪。”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元手中的那个皮囊上,那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渴望,是眷恋,也是最后的念想。
“俺今天来……就是想接他回家。”
“只要有个念想,哪怕是个破衣裳,俺也能给他立个坟。”
“逢年过节的,好让孩子知道,他爹是个英雄,不是孤魂野鬼。”
听到这话,周围的百姓有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甚至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许元的手颤抖著,將那个皮囊递了过去。
“嫂子……都在这儿了。”
“这是他的腰牌,这是他给孩子刻的木马,还有……这是他最后写的一封家书,还没来得及寄。”
妇人颤抖著双手接过皮囊。
那一瞬间,她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她紧紧地將那带著血腥味的皮囊搂在怀里,脸颊贴在上面,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於顺著脸颊滑落。
“当家的……咱回家了。”
她喃喃自语,仿佛那个粗獷的汉子就在她耳边憨笑。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世民,此时缓缓走上前一步。
他並没有因为自己是帝王就高高在上,反而微微欠身,看著那个还在发懵的男童。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听到皇帝问话,连忙擦了一把眼泪,有些侷促地回答:
“回……回陛下,大名叫陈安,小名叫狗蛋。当家的说,贱名好养活,大名求个平安。”
“陈安……平安好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
那孩子也不怕生,瞪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李世民。
“像他爹,是个壮实种子。”
李世民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文武百官,面向这朱雀大街上的万千百姓,声音猛地拔高,如龙吟般响彻长街。
“陈冲!”
“乃朕之玄甲旧部,后隨冠军侯西征,忠勇无双!”
“为护主帅,捨身取义!此乃国之忠魂,大唐之脊樑!”
“传朕旨意!”
身后的王德连忙掏出纸笔,虽然是在大街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对陈冲將军的追封,朕稍后会亲自擬定!”
“另外,封其妻为五品誥命夫人,赐良田百亩,黄金百两,丝绸百匹!由户部专人送至府中,若是少了一釐一毫,朕唯户部尚书是问!”
“其子陈安,赐入国子监读书,成年后,若愿从文,朕许其科举无忧;若愿从武,直接入千牛卫,朕亲自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