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下。
“太师,府邸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许元掀开车帘,一股寒气夹杂著熟悉的梅花香扑面而来。
那是他的家。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王府,只是当初李世民赐的一座大宅子,后来被他改建过。
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散发著暖橘色的光晕。
台阶上的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连一丝冰渣都不见。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著灯笼,顶著风雪站在那里。
寒风吹乱了她的髮髻,冻红了她的鼻尖和双手,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马车的那一刻,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是月儿。
那个他刚到长安就跟著他的侍女。
“侯爷!”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划破了夜空。
月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了台阶,连手里的灯笼掉了都没顾上。
许元刚跳下马车,就被这丫头撞了个满怀。
“侯爷……您终於回来了……呜呜呜……”
“月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侯爷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许元那价值连城的蜀锦战袍上。
这一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的。
每天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宅子里,听著外面传来的只言片语。
今天说西域大雪封山,明天说吐蕃蛮子凶残成性。
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少爷,是她的天。
许元心中那最后一点坚硬的防线,在这个小丫头的哭声中彻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著月儿颤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傻丫头,哭什么。”
“侯爷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再哭,可就不漂亮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月儿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此时哭成了大花猫,却还是死死地拽著许元的袖子,生怕一鬆手他又不见了。
“月儿不嫁!”
“月儿这辈子就守著侯爷!侯爷去哪,月儿就去哪!”
“哪怕是去西域吃沙子,月儿也跟著!”
看著这一幕,身后的洛夕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这就是家啊。
无论你在外面是杀人如麻的魔神,还是权倾天下的太师,在这里,你只是那个被牵掛著的游子。
“好了,別让侯爷在风口站著。”
洛夕走上前,温柔地拉过月儿,“你看侯爷的眉毛上都结霜了,快进去,热水备好了吗”
“备好了!早就备好了!”
月儿这才反应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
“全都是滚烫的热水,还放了侯爷最喜欢的舒筋草药!”
一行人走进府邸。
院子里的一切都如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棵老槐树上掛满了红绸,走廊下的地砖被擦得鋥亮,连花园里的几株腊梅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显然,这一年,月儿为了打理这个家,费尽了心思。
那种久违的安寧感,如潮水般包裹了许元。
大厅內,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简单的寒暄之后,高璇打了个哈欠,拉著还有些拘谨的龙音迦娜。
“这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要去睡了。”
她瞥了许元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促狭。
“今晚……本公主就不伺候太师大人了。”
说完,她也不管许元的反应,拽著龙音迦娜就往后院走,临走前还丟下一句。
“那个紫眼睛的小丫头我也带走了,省得你半夜起色心。”
龙音迦娜脸红得像个苹果,怯生生地看了许元一眼,却也没敢反抗这位强势的姐姐,乖乖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