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达康和高育良,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
“是啊,沙书记刚才说得好啊,”田国富立刻接话,脸上的颓丧勉强收起,换上了一副沉重反思的表情,“咱们汉东的干部选拔任用机制,在某些方面,確实存在著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啊。如何让干事的人不吃亏,让流汗的人不流泪,这是我们纪委也在关注的课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刚刚情绪还未完全平復的钱永明:“钱秘书长,你长期在地方和政协工作,对干部情况了解得比较具体。关於易学习同志的情况,以及我们汉东干部队伍中可能存在的这类现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钱永明刚才一番真情流露的讲述,似乎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封闭已久的闸门。听到沙瑞金点名,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也少了些拘谨,多了些浑浊却执拗的光芒。
“沙书记,田书记,在这一点上,我……我想说几句心里话。”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哦钱秘书长想说说那好啊!”沙瑞金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显得更加开明,“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敞开心扉,直面问题!大胆地说吧!”
他就是要有人敢说,只有敢说,才能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才能撕开某些习以为常的“潜规则”。
钱永明得到鼓励,胆子似乎更壮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些年,在咱们汉东的官场,尤其是在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儘管讲!实事求是嘛!”沙瑞金肯定道。
“是,”钱永明一咬牙,仿佛豁出去了,“那几句话是这么说的:『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倒吸冷气声!虽然这话私下里可能都听过,但在省委常委会这么高规格、正式的会议上,由一个省政协秘书长当面说出来,其衝击力依然不小!这是把一层大家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狠狠地捅破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反而点了点头,露出一种“终於有人敢说真话”的欣慰表情。他心里对这个钱秘书长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是个能用的“枪”,关键时刻敢开火。
钱永明见沙瑞金没有不悦,反而赞同,胆子更大了,继续道:“而这位易学习同志呢,据我所知,就是个典型的『不会跑、也不会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所以……所以他在处级岗位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得不到提拔,从某种角度来看,好像……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说得好!钱秘书长这番话,虽然尖锐,但发人深省啊!”沙瑞金抚掌讚嘆,看向钱永明的眼神更加满意。等易学习这件事处理完,必须给这位敢说真话的老同志安排一个更合適、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