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瑞金你是希望(1 / 2)

沙瑞金回到省委一號办公室,带上门,將秘书和所有隨从都隔绝在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空旷的办公室,望著窗外省委大院修剪整齐的绿植和远处京州起伏的城市轮廓。

一场精心准备的调研,一次寄予厚望的单独谈话,结果却像一拳打在厚重的海绵墙上,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侯亮平这把刀,確实磨得够快,胆子也够大。但高育良的决绝切割,等於亲手给这把刀缠上了密密麻麻的束缚带。而现在,更坚固、更难以逾越的障碍,並非来自对手的阵营,而是来自自己阵营內部——或者说,来自製度本身那冷硬、不近人情的程序壁垒。

孙铭。

沙瑞金咀嚼著这个名字。省检察院检察长,一个看似刻板、只认程序和法律的“铁麵包公”。今天短短半天的接触,已经足够让沙瑞金意识到,这个人无法被“掌控”,甚至很难被“影响”。他的权威不来自地方党委的任命,而是来自他的专业、他的原则,以及更重要的——他背后最高检那座巍峨大山。

“人家不需要巴结我这个省委书记。”沙瑞金苦涩地想。一个最高检检察长的亲信,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把问题捅破天的“原则捍卫者”,確实不需要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省委书记有什么额外的敬畏或逢迎。公事公办,就是孙铭对他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他想起了养父陈岩石。那个他名义上、情感上都认可的老革命,如果还在台上,以他在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的根基和影响力,加上他们父子间那种超越血缘的信任……检察院又怎么会是现在这般铁板一块季昌明和陈海又怎么会……沙瑞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陈岩石案是周瑾在汉东掀起的那场风暴的结果,当时震动全国,他远在边疆也有所耳闻。现在回想,那场风暴不仅扫清了陈岩石父子,也彻底重塑了汉东的政法格局,把检察院这个关键阵地,送到了背景更复杂、立场更独立的人手里。

陈岩石听说在医院快不行了。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愧疚,也有一丝无奈。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作为晚辈尽最后一点心意。但他不能。以他现在的身份,以陈岩石案子的性质,他任何探视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號,甚至被別有用心的人说成是想为陈岩石“翻案”。他只能將这个念头深深压下,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田国富……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省纪委书记来了几个月了,据他自己匯报和秘书侧面了解,天天据说有人说也没啥线索,嘴里没实话。沙瑞金当然知道,纪委书记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其匯报必有保留,但田国富这种过於“油滑”、始终不肯亮出底牌的態度,让他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不过,经过常委会上被李达康那番雷霆万钧的反击,差点捅出“议论中央领导”的大篓子之后,田国富应该被嚇得不轻,也见识了汉东这潭水的深度和凶险。接下来,他或许会收起点小心思,更上心一些沙瑞金对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归是个可能的转机。

就在沙瑞金被这种种无力感和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困扰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沙瑞金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接起:“我是沙瑞金。”

“瑞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正是他的岳父,张老。

“爸。”沙瑞金应道,语气恭敬。他知道,岳父这个时间打来保密电话,绝不会是閒聊。

“常委会上的事情,我大致听说了。”张老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李达康的反应很激烈,田国富太冒失。但你处理得还算稳得住。”

“让您担心了。”沙瑞金沉声道,“汉东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反应迅速且强硬。”

“意料之中。”张老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十几年,留下的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片丛林。你要做的,不是去適应丛林,而是要去开闢出一条路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瑞金,你要稳住。你是我们和钟家共同推出去的人,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汉东这一局,关係到后面更大的布局。赵立春现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在汉东的每一步,都是在给他施加压力,也是在为我们爭取主动。”

沙瑞金心中瞭然。岳父和钟家將他推到汉东,根本目的就是作为一枚过河的尖兵,直插赵立春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削弱其影响力,为更高层面的博弈创造条件。他们对高层可能存在的、对赵立春需要“敲打”的意图,进行了过度解读,或者说,是主动將其放大为一场“连根拔起”战役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