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决议,特別是关於易学习的破格提拔任命以及对“冻结干部”和祁同伟待遇问题的处理意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汉东政坛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无数暗流。
正式公告尚未发布,但相关决定和会议风向,已通过种种难以禁绝的渠道,在汉东的权力网络中飞快传播,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咀嚼、解读。
“易学习那个开发区主任首接提了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正厅级!我的天,这跨度……”
“破格!绝对的破格!沙书记这是要立一个绝对听自己话的標杆啊!京州可是李达康的地盘,这不明摆著往里面掺沙子吗”
“李达康今天会上那么猛,反手就给他身边安个纪委书记,贴身盯防啊!”
关於易学习任命的议论沸沸扬扬。而紧隨其后的其他消息,更引发了深层动盪:
“那批『冻结』的干部,要『加速考察』了,一个月內拿出意见!”
“加速標准可更严了!『精准甄別』,谁知道谁被『甄』下去”
然而,最引发震动和私下剧烈討论的,无疑是关於祁同伟的处理。
“祁厅长这次……怕是悬了!”
“『全面考量』、『结合队伍建设通盘考虑』、『不必设硬性时间表』……这不就是无限期搁置吗!”
“沙书记就差明说祁同伟有问题,需要好好查查了!『诱惑风险大』、『要求更严』……这就是敲打!”
“以前赵书记在,祁厅长红得发紫,副省长唾手可得。现在……嘿,要结冰了!”
“我看不止是凉,沙书记这態度,祁厅长別说副省长,厅长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各种议论甚囂尘上。同情、幸灾乐祸、冷静观察兼而有之,更多人则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和不確定性——连祁同伟都可能面临如此直接的审视,其他人呢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嘈杂,但隔绝不了那无处不在的压力。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眼神锐利如冰。
常委会上的交锋,表面看似乎是他和李达康製造了麻烦。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最后的应对,尤其对祁同伟问题的处理,看似“软处理”,实则是极其凶狠的“钝刀割肉”。这等於公开宣告了对祁同伟的不信任和审查意向,將祁同伟乃至他高育良本人,都置於了放大镜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高育良无声自语。
现在看似还有些主动权,但那是因为沙瑞金初来乍到,还在布局。一旦让沙瑞金顺利完成安排,消化掉“干部冻结”后续影响,並腾出手深挖祁同伟……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被动挨打。
尤其致命的是,省长刘长安病休,省政府群龙无首,常委会里无人能有效制衡沙瑞金。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高育良踱步到办公桌前,“必须让上面看到,汉东在沙瑞金的『强势』领导下,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甚至是乱象。”
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必须主动製造“动静”,一些足够大、足够引起中央高度重视、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或干预的“动静”。只有引入更强有力的外部制衡,才能打破沙瑞金的控制网。
他想到了祁同伟,想到了那个秘密调查任务。不知进展如何如果有收穫,或许就是绝佳的“引爆点”。
但他立刻否定了直接联繫祁同伟来办公室的想法。太敏感了。眼下风口浪尖,多少眼睛盯著他和祁同伟。
他需要绝对安全的沟通方式。
高育良坐回椅子,沉吟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不记名手机,快速发出信息:
“晚九点,老地方,体育场。”
信息发出刪除。老地方,体育场,是他们多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空旷,开放,便於观察且不易被窃听。
今晚,该听听祁同伟的调查结果了。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掩盖著无数隱秘与汹涌暗流。
晚八点五十分,高育良换上深灰色运动服,戴棒球帽,如普通夜跑市民,步入省体育中心外围跑道。
几分钟后,另一个高大身影从另一方向匯入跑道,不远不近跟在侧后方——正是祁同伟。
两人保持距离,默默跑了一圈。在跑道僻静昏暗的弯道处,高育良稍慢,祁同伟自然靠近。
“老师。”祁同伟声音低沉,带著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