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张承宗走到黑板前,並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第一个字“一”。
“大家请看这个字。
它虽然只有一笔,但在我眼里,它就像是一块平整的田地,里面乾乾净净,啥都没有。”
“啥都没有”孟伯言一愣,“一字乃数之始,怎么会啥都没有”
张承宗没理会他的反驳,手指移向第二个字“日”。
“再看这个日字。
这就像是田里围了一圈篱笆,中间圈住了一块地。”
“圈了一块地”谢灵均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口字旁,什么篱笆”
张承宗继续移动手指,指向“吕”。
“这个『吕』字,上下两个口,就像是两块被圈起来的地。”
最后,他指著“品”。
“这个品字,三个口,那就是三块地。”
说到这里,张承宗转过身,看著一脸茫然的四杰,诚恳地说道:
“各位师兄,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这题考的不是字义,不是五行,也不是音律。
它考的是眼力!
是在考你们能不能数清楚,这字里面,到底圈住了几块地!”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谢灵均四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数……数地
圈住了几块地
他们下意识地顺著张承宗的思路重新看去。
一字,只有横线,没有封闭的圈,所以是零块地。
日字,外面一个框,里面封死了,是一块地。
吕字,两个口,是两块地。
品字,三个口,是三块地。
零,一,二,三……
这规律,这规律竟然如此简单!
如此直白!
如此……粗鄙!
“这,这怎么可能”方弘瞪大了眼睛,指著黑板的手指都在颤抖,“文字乃圣人所造,每一个字都蕴含天地至理!
怎能,怎能如此拆解
简直是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啊!”
“方兄,此言差矣。”
顾辞摇著摺扇,悠悠地补了一刀。
“圣人造字,那是为了记录。
但我们现在是在做题,是在练眼力。
先生常说,格物致知,就是要拋开成见,去观察事物的本来面目。
你们只看到了字义,那是成见。
承宗看到了字形,那才是本来面目。
这就是打破知见障!”
“打破知见障……”孟伯言喃喃自语,眼神从愤怒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虽然这种解法很荒谬,但不得不承认,它在逻辑上是严丝合缝的!
零,一,二,三,这数列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那下一个字……”叶恆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那四个选项。
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下一个字,应该有四块地,也就是四个圈!
他看向选项:
甲、目。目字里面有两横,加上外框,虽然有很多格子,但它是……不对,目字是几画
不对,是几个封闭区间
目字外面一圈,里面……等等,目字其实是……
张承宗笑著摇了摇头,直接公布了答案。
“不用算了。”
张承宗手指坚定地指向了丙。
“器!
中间四个口!
这就是四个圈!四块地!
零,一,二,三、四!
这就是天道循环,这就是数之极数!”
看著那个有著四个口,明晃晃摆在那里的“器”字,四杰彻底没脾气了。
太直观了。
太暴力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经义解释,只要你会数数,只要你眼睛不瞎,你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正確答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四个拿著尚方宝剑准备斩妖除魔的將军,结果却被一个农夫用锄头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告诉他们:“別舞了,这地里只有萝卜,没有妖怪。”
“这,这就天眼通”谢灵均难以置信。
他看著张承宗,此刻在他眼里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
难道我们以前读的书,真的读傻了
这些致知书院弟子全都能一眼看穿的规律,我们四个大才子,竟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
“没错。”
陈文適时地开口。
“这就是致知书院的独门心法。
你们以为它简单
不,它不简单。
它难就难在,要让你忘掉你读过的万卷书,忘掉你满腹的经纶,回归到最纯粹最原始的观察上来。
这叫返璞归真。”
“只有练成了这双眼,你们在看帐本的时候,才能看出哪笔帐是假的;
在看公文的时候,才能看出哪句话是虚的。
这,才是治世之能臣该有的眼力!”
听著陈文的强行升华,四杰不仅没觉得反感,反而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
治国平天下,不就是得明察秋毫吗
如果我们连几个圈都数不清楚,还怎么去数天下的钱粮
怎么去数百姓的人头
“受教了……”
孟伯言深吸一口气,对著张承宗,也对著陈文,深深一揖。
“原来格物致知,竟是如此直指人心。
是我们著相了。”
看著四杰那副被忽悠瘸了的样子,李浩和王德发躲在后面,憋笑憋的腿都快掐肿了。
神他妈返璞归真!
神他妈治世能臣!
这就是数圈圈啊!
先生这一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傻啊!
“好了,第一关算是过了。”
陈文敲了敲黑板,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不过,这只是皮毛。
接下来这一道题,考的可就不仅仅是眼力了,而是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