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的空气里,忙碌依旧,但忙碌的焦点和心態,似乎正在发生一种不易察觉却意义深远的转向。
林惟民在各个渠道的信息简报中,捕捉到了这种转向的跡象。
他批阅文件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批註的內容,越来越多地聚焦於“机制”、“长效”、“可持续”。
一天傍晚,他结束了一个关於明年全省重大项目储备的会议,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信步走到了大院角落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满树金黄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直指苍穹,在冬日清澈的天空下,显出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朴素力量。
小周安静地跟在几步之外。
林惟民仰头看了一会儿树枝,忽然问:“小周,来汉东这么长时间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充实。
事情很多,很复杂,但好像越来越有条理了。
大家……好像也越来越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了。”
林惟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干。
树皮冰凉而坚实。
一年將尽,万象沉淀。
汉东这盘棋,在经歷了开局布局、中盘绞杀后,正逐渐进入一个需要更多耐心、也更考验“本手”功力的阶段。
棋局依然复杂,但执棋者的心,愈发沉静明朗。
接下来要落的每一步,都关乎这棵“大树”来年能否萌发更健康、更茂盛的新芽。
清晨,省委大院的屋脊、树冠、小径,都覆上了一层匀净的素白。
雪还在零星飘著,空气清冽得沁人肺腑。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保洁人员小心清扫主干道的积雪,留下两侧洁白完整的雪毯。
远处,已有早到的干部踩著咯吱作响的雪,快步走向办公楼,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雪来得恰好。
能盖住一些东西,也能让另一些轮廓,在纯净的底色上更加分明。
沙瑞金踩著薄雪走进林惟民办公室时,鞋边还沾著些许未化的雪粒。
“林书记,环太平洋基金的补充协议草案和《数据安全保护协议》终稿都到了。
我们法务和国际商务专家连夜审了,条款比之前严谨,特別是数据跨境流动的限制和违约罚则部分,基本达到了我们的预设要求。”
他把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上。
封面上的雪花图案,是国际律所精致的標识。
林惟民没有立刻去翻,指尖在冰冷的封面上停留片刻。
“张艾伦那边,对『君子协定』还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