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械厂出来,天色尚早。
秦天骑著三轮车,没有急著出城,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
车斗里还剩几份精心备好的礼物,其中一份,是给朱元勛的。
秦天和朱元勛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位纺织厂的採购科长,办事牢靠,为人也爽利。
当初黑三的事,朱元勛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重要的是朱元勛这个人值得深交。
而且,朱元勛还隨了一份厚礼……
一套精装的古籍,在那个年月,这可是顶尖的贺礼。
这套古籍如果放在几十年后,那绝对是无价之宝。
当时人多事杂,秦天只来得及匆匆道谢,今天正好补上这份心意。
纺织厂离机械厂不远,骑车不过十来分钟。
厂门口的门卫还是那个老头,秦天停下车,刚报上名字,门卫便抬起头,脸上露出热络的笑:“秦天同志……找朱科长吧他在呢,下午还念叨你来著……”
说著便麻利地开了侧门,甚至没让他登记。
秦天心中微微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笑著道了声谢,蹬车进了厂区。
纺织厂的格局与机械厂不同,空气中飘浮著淡淡的棉絮味道,车间里传来织机有节奏的哐当声。
秦天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找到採购科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翻动纸张的声音。
秦天敲了敲门。
“进来。”是朱元勛的声音,带著他一贯的干练。
推开门,朱元勛正伏在办公桌前,对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写著什么。
他抬头见是秦天,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搁下笔便站起身:“秦兄弟……你怎么来了新婚燕尔,不在家陪新娘子,怎么有空跑我这来”
朱元勛迎上来,热情地握住秦天的手,用力摇了摇。
“朱大哥,打扰你工作了。”秦天笑著,目光扫过办公室。
还是那熟悉的陈设,靠墙的文件柜,窗台上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早已凉透。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朱元勛拉著他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又拿起暖水瓶要给他倒水:“你婚礼那天人太多,我都没顾上跟你好好说几句话。”
“新娘子漂亮,场面排场,连黄书记都亲自来了……秦兄弟,你这面子,可真是顶天了……”
“都是大家给我面子。”秦天接过茶杯,没急著喝,而是正了正神色:“朱大哥,我今天来,一是专程给你送点东西,二是……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朱元勛见他神情郑重,也敛了笑容,坐回椅子上,目光关切:“什么事你说。”
秦天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起身走到门外,將三轮车里那份特意备好的礼物提了进来,放在朱元勛办公桌旁的空椅子上。
那是一份与送给机械厂领导们同样规格的厚礼。
一小坛红布封口的药酒,坛身圆润,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釉光。
一篮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鲜果,红苹果、黄梨、紫葡萄,底下垫著翠绿的乾净树叶,果香隱隱。
一大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狼肉乾,绳结系得周正。
还有一袋饱满油亮的锥栗和红艷艷的蜜枣,用细白布口袋装著,袋口扎著红绳。
朱元勛低头看著这堆东西,眼睛渐渐睁大。
他伸手拿起那坛药酒,轻轻晃了晃,听到里面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又凑近闻了闻封口处逸出的淡淡药香,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