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出来,秦天跨上三轮车,带著沈熙直接拐上通往市里的公路。
沈熙第一次走这条路,看著飞速后退的白杨树、连绵的田野、偶尔驶过的汽车,眼睛都不够用了。
“阿天,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是黄的”
“那是银杏,秋天叶子会变金黄,很好看。”
“那个烟囱好高……是工厂吗”
“嗯,应该是钢铁厂或者发电厂。”
她问,秦天答。
沈熙没见过世面,问的问题在旁人看来或许幼稚,但秦天没有一丝不耐烦,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
將近十一点,三轮车终於驶入市区。
街道陡然宽阔起来,两旁是三四层高的楼房,有些外墙还贴著白色或米黄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著光。
路上行人如织,自行车流穿行不息,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沈熙紧紧抓著车斗边缘,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紧张。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车、这么高的房子。
“怕不怕”秦天放缓车速,回头看她。
沈熙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实道:“有一点……但你在,就不怕……”
秦天笑了笑,將三轮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家掛著国营饭店招牌的门前。
“先吃饭。”秦天停好车,扶沈熙下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沈熙抬头看著那扇玻璃大门,门楣上的招牌鋥亮,门口还摆著两盆半人高的铁树。
她从未进过这样的地方,脚步有些迟疑。
“阿天,这里……会不会很贵”沈熙小声问,扯了扯他的衣角:“要不咱们在路边买两个馒头就行……”
“不贵。”秦天握住她的手,带著她推门进去:“今天是咱们领证的日子,第一顿饭,不能將就。”
饭店里宽敞明亮,铺著水磨石地面,十几张方桌铺著白色桌布。
虽然是饭点,客人却不多,只有三四桌零散坐著人。
靠窗的一张桌旁,一个烫著捲髮、繫著白色围裙的女服务员正倚著柜檯嗑瓜子,见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撩起眼皮。
“吃饭”她的目光从秦天身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衣著朴素、眼神怯生生的沈熙身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坐那边吧。”
她隨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紧挨著洗手间门口的小桌。
秦天没有动。
他看著那张桌,又看了看窗边几张空著的、光线更好位置更佳的桌子,声音平静:“同志,那边靠窗的位置没人,我们坐那边。”
女服务员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抬起眼皮,语气有些不耐烦:“那边是预留座。”
“预留给谁的”秦天双眸一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女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也黑了。
她將手里没嗑完的瓜子扔进柜檯上的小碟,拍了拍手,语气愈发不善:“你管预留给谁的叫你坐那边就坐那边,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沈熙……
那件红呢子外套虽然是新的,但款式一看就是县城供销社的普通货色。
那双手虽然乾净,但指节粗糙,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那眼神躲闪,分明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