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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憔悴到了极点,眼窝深陷,两鬢的头髮已经半白,全然不復往日那种指点江山、威震天下的帝王神采。
“他走了”朱元璋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朱標站在御案下方,看著老父亲这副疲態,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沉声回话。
“回父皇,二十二弟已经率军拔营。那把尚方宝剑,他也收下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嘴角扯动了两下,露出一抹极其疲惫的苦笑。
“咱还以为,这小子脾气倔到了天上,连咱亲赐的剑都会不敢接。”
朱標嘆息一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父皇亲赐的信物,代表著无上的皇权。二十二弟身为臣子,自是难以推辞。”
朱元璋神色瞬间黯淡下去。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老大啊,咱这次赐剑,全无半点试探之意。咱是真心实意把这三万將士,把大明南疆的安危,全都託付给他。”
朱元璋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无奈,“可这小子的心思实在太深了。深到连咱这个当老子的,连咱这位大明皇帝也捉摸不透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朱標满脸不解。
“父皇明明心中万般不舍,为何今日大军开拔,您却不肯亲自去承天门送行这一个多月来,您甚至將他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朱元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整个御书房內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漏水滴答的声音。
朱元璋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火气与愧疚。
他气朱楹当初在奉天殿上毫不留情地当面质问他,言辞犀利,完全不顾及君臣尊卑的体面。
他又愧疚自己枉顾了儿子一片为国效力的赤诚之心,一味地去猜忌防备,生怕藩王做大威胁皇权。
更让朱元璋感到悵然若失的,是朱楹对他的態度。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感。
朱楹极少唤他一声“父皇”,开口闭口多以“陛下”相称,至於『爹』这种称呼就更少了。
朱元璋闭上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朱楹仿佛一早便看透了君臣大於父子这个冰冷的道理。
反倒是他自己,陷在父子亲情与皇权稳固的纠结中难以清醒。
.......
另一边。
安南与广西交界处的荒野上。
三万大军正在艰难地跋涉。
时值入秋,这南方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
头顶的烈日肆无忌惮地烘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闷热。
將士们穿著厚重的鎧甲,个个汗流浹背,疲惫不堪。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李景隆骑在战马上,手里拿著一份羊皮地图。
他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头晕眼花,热得直扯领口的甲片。
他现在彻底信了朱楹出征前说过的话。
此地酷暑绵长,哪怕是到了入冬时节也未必会觉得寒冷,可一旦真冷起来,那寒气必定刺骨。
周围的將领们叫苦连天,不停地拿著水囊往嘴里灌水。
唯有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朱楹,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神色依旧镇定从容。
连一滴汗水都未曾从他额头上流下。
李景隆看著朱楹的背影,咽了一口乾沫,心里一阵打鼓。
这一路上,李景隆一直忐忑不安。
他原以为朱楹握著尚方宝剑,一定会藉机在军中立威,甚至找藉口报復他这个被强塞进来的副將。
没想到,朱楹全程表现得极其淡然。
除了每日扎营拔寨的公务安排,朱楹极少与他交谈。
李景隆暗自惭愧。
自己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王殿下根本不屑於跟他计较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