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深处,夜色如墨,唯有几盏昏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
朱楹躲在假山后面,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湖蓝色的身影。
秦王妃王氏,或者叫她观音奴,此时正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向那泛著寒光的荷花池。
她的步伐僵硬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哗啦……”
池边的碎石被她踢落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好!
朱楹心中一惊,这哪里是私会情郎,分明是要寻短见!
他顾不得隱藏身形,从假山后一跃而出,压低声音却语气急促地喊道:
“那边的姐姐!那是池塘,不是路!”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观音奴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脚下的动作猛地停滯。
她惊慌失措地回过头,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穿亲王常服、虽然年幼却气度不凡的少年。
“你是……”
观音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朱楹。
在这深宫之中,被人撞破寻死,若是传扬出去,不仅是她,就连她在北元的家人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朱楹快步走上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是皇上第二十二子,安王朱楹。”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你是二嫂吧我刚才在席上远远见过你。”
听到“安王”二字,观音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那个传闻中一直住在冷宫、不受宠的废皇子
既然是个孩子,又是个不受待见的,想必不会有什么坏心眼,也不敢到处乱嚼舌根。
“原来是二十二弟。”
观音奴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朱楹福了一礼。
“嫂嫂……嫂嫂刚才喝多了几杯酒,有些头晕,想出来透透气。”
她指了指那幽深的池水,声音有些颤抖。
“这宫里的路太绕,嫂嫂一时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让弟弟见笑了。”
“迷路”
朱楹歪著头,看著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並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这池子边上湿滑得很,二嫂还是小心些。若是掉下去了,这大冷天的,可是要生病的。”
他说著,伸出一只手,语气诚恳而自然。
“这里太偏了,连个宫灯都没有。二嫂,我带你回去吧。”
“回去……”
观音奴看著那只向自己伸出的稚嫩小手,神情一阵恍惚。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草原上的夜晚,风很大,母亲额吉躺在帐篷里,枯瘦的手也是这样伸向她。
“观音奴……额吉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温暖。
如今,在这个冰冷的大明皇宫,在那个充满了羞辱与折磨的秦王府,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对她说“带你回去”。
鼻尖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二嫂,你怎么哭了”
朱楹凑近了一步,关切地问道。
观音奴慌忙別过头,用袖子掩饰著自己的失態。
“没……没什么……”
她哽咽著说道,声音沙哑。
“就是……这里的风太大,沙子迷了眼。”
朱楹看著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心中暗嘆一声。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他不再兜圈子,也没有继续陪她演戏。
朱楹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封一直贴身藏著的信。
“二嫂,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將信递到观音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