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著他半边脸,另半边被廊下宫灯映得明灭不定。
他不知站了多久,浑身都散著令人胆寒的戾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走来的修罗。
谢衍昭死死盯著眼前的倩影。
“沅沅,你骗我。”
沈汀禾心头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向他走去:“不是的,我没有想……”
谢衍昭一把將走近的沈汀禾拽进怀里。
他箍得太紧,她也顾不上疼。
只觉环住自己的臂膀都在发抖,而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滚烫又压抑。
“你想回去。”
不是问,是陈述。
他抱起她,转身大步迈出观星楼,步履急促往宫殿走。
陈珘叶还愣在原地,维持著那个抬手示星的姿势。
他茫然地想:那我怎么办
下一瞬,两个侍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陈珘叶:“……不是吧,又来!”
谢衍昭一路抱著沈汀禾,步履沉沉的踏过长阶。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沿途所遇的宫人內监,皆齐刷刷跪伏下去,没有一个敢抬眼。
沈汀禾將整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鼻尖抵著那一点温热的脉跳。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勾著细细的哭腔:
“哥哥,我没有想离开。”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我只想一直在你身边。”
谢衍昭喉结滚了滚,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能把手臂收得更紧,紧到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
一下,一下,还活著,还在。
他相信沅沅。
从头到尾,一字一句,他都信。
可他不敢信老天爷。
毕竟老天爷从来不曾厚待过他。
父不慈,母早逝,祖父一句“此子可堪大任”他便开始执掌政事。
帝王术、驭下策、朝堂进退、党爭斡旋。旁人半生都未必学得会的东西,他要在短短几年里嚼碎了、咽下去。
沅沅是他灰暗的人生里人间里唯一的光
他从前觉得老天爷待他也算不薄。
把沅沅送到他身边,已是毕生之幸。
可如今这唯一的光,老天爷也要收回去。
谢衍昭眼里闪过一丝猩红,他不允许。
哪怕是和天斗。
回到养心殿,谢衍昭没有將沈汀禾放在榻上,而是径直走向东墙那架多宝阁。
按在第三层那尊青瓷的底座,墙面裂开一道细缝,缓缓向两侧滑去。
沈汀禾在他怀里抬起脸,睫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怔怔望著那道渐渐敞开的暗门。
她也算是在宫里长大,竟不知这里有密室。
密室並不幽暗。恰恰相反,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面铺的是温润的白玉,嵌著青金石的如意纹。
最深处的那张床榻,几乎占了整间密室的一半。
比他们惯用的龙榻宽出两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