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郎中眼睛一亮:“秦修撰是说…三成三献,礼序合一”
秦浩然道:“正是。且三成之制,非周独有。《后汉书祭祀志》载,光武帝建武二年,立圜丘於洛阳南郊,制曰『坛三成』。此汉復周制之证。可见三成之制,歷代並未全废。今依此制,非復古,乃择善而从。”
徐启一直没有说话。
听著秦浩然条分缕析,看著册子上那些工整的蝇头小楷,眼中神色渐渐柔和。
不急不躁,有理有据,一句废话没有,一句疏漏不留。
徐启终於开口:“就依此议。圜丘坛三成,每成八陛,陛各九级。三成象天,八陛象八风,九级象九霄。既合古制,又应今用。”
赵郎中应声记下。
秦浩然垂首,將册子合上,收入怀中。
徐启忽然问:“这册子,你做了多久”
秦浩然一怔,旋即答道:“回座师,自蒙圣上召见后,至今共一十九日。”
徐启重复道:“一十九日,你能將这些沿革考据、图样核校,做得这般细致。你每日几时歇息”
秦浩然沉默片刻,轻声道:“子时前后。”
只是望著远处正在夯筑的坛基片刻道:“晚间歇得太迟,伤身。”
秦浩然应道:“学生记下了。”
师徒二人,再没有多说。
此后数日,秦浩然每逢休沐便往南郊去。
有时是隨徐启议事,有时是独自核校典籍。
工部官员渐渐与秦浩然熟稔,遇有礼制疑义,便直接来问。
秦浩然从不推辞,也不倨傲,总是將典籍翻出,逐条讲解,如私塾先生教蒙童。
一日,工部员外郎周济问他:“秦修撰,方丘规制,可有所本”
方丘即祭地之坛,依古制当建於北郊。因是分祭天地中“地”的一方,规格较圜丘略简,却同样需合乎礼经、应於时用。
秦浩然从册中翻出方丘一条。
“《周礼春官大司乐》:『凡乐,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灵鼓灵鼉,孤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於泽中之方丘奏之。』郑玄註:『方丘者,象地方也。二成,象二仪也。』此周制方丘二成之证。”
“汉制方丘,与圜丘相配。成帝初復南北郊,方丘在北郊,二成,四陛。唐制方丘,坛高二丈,二成,每成四陛。宋制沿唐。本朝合祀,不设方丘。
今復建,宜依周汉旧制,坛二成,每成四陛,陛各六级。二成象地,四陛象四时,六级象六合。”
周员外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命人画图。
待周员外离去,秦浩然独自站在方丘规划处。
忽然想起《尚书舜典》里那句话:“肆类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那时舜刚刚摄政,便以祭祀天地山川,昭告天命所归。
如今的天奉皇帝,不也正是如此
年轻的帝王,要以恢復古礼,昭示他中兴之志。
九月十四,京城落了第一场秋雨。
秦浩然提前让顺子去官廨候著。
“顺子,你这几日不必在宅里,去之前的官廨门口候著,估摸著堂哥他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