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从老宅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父亲钟正国那一句句扎心的话,反覆在耳边迴响著。
——你当年怎么就没有选潘泽林
——你怎么就选了侯亮平这么个废物
——连祁同伟都比侯亮平强,侯亮平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人。
每一句,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不是不明白。
这些年,侯亮平一路横衝直撞,哪一次不是她在后面兜底
哪一次不是钟家在给他遮风挡雨
侯亮平以为自己一身正气、铁面无私,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那就是不懂规矩、不知进退、仗著赘婿的身份有恃无恐。
这次更是捅破天,直接得罪了冯玉保,还撞上了如今势头最猛的潘泽林。
拖累老父亲要拉下老脸,亲自去赔礼道歉。
侯亮平现在已经不是停职反省那么简单了。
钟小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寒霜。
车子缓缓驶进自家小区。
她推开车门,上楼,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灯亮著,此刻,侯亮平正双膝跪地,直直地跪在门口那块钟小艾特意为他准备的搓衣板上。
当看到妻子走进家门时,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小艾!你终於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呜呜呜......你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啊!呜呜呜......我......我被秦思远给停职啦!呜呜呜......”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被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无情地打断了。
钟小艾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而又陌生,仿佛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丈夫。
那道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深深的失望,让侯亮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紧接著,只听钟小艾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废物”。
这简单的两个字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侯亮平的心臟。
侯亮平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搓衣板上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前无论他闯多大祸,钟小艾永远是护著他、撑著他的那个人,哪怕嘴上骂几句,眼底也藏著疼惜。
可刚才那两个字,冷、硬、狠,不带半分情面,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扎进他心里。
“小艾……你……你说什么”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慌乱,“我是被人冤枉的!秦思远他们就是故意针对我,潘泽林——”
“闭嘴!”
钟小艾猛地一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他心惊胆战的威严。
她隨手將包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侯亮平,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冤枉你也配说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