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外,雪下得紧。
风卷著雪片子,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一只百丈高的红狐在荒原上狂奔。
九条赤色的尾巴在身后张开,像九把烧红的铁扇。
尾巴扫过之处,那些从地缝里爬出来的绝灵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成了灰。
红狐的爪子扣进冻土里,每一次发力,都在地上留下四个深坑。
顾乡趴在红狐宽阔的背上。
他的手死死抓著红狐颈部的长毛。
那身大红的吉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是黑红的血痂。
风吹起他的头髮。
原本乌黑的髮丝,此刻已经全白了。
那是透支生机的代价。
七窍玲瓏心在他胸膛里跳动,声音很沉,很慢。
咚。
咚。
每跳一下,顾乡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苏青感觉到了。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这口气就泄了。
后方的天际,一团浓墨般的黑雾正滚滚而来。
那是鬼哭谷的方向。
那个占据了比丘肉身的怪物,正隔著万里虚空,死死盯著他们。
威压像山一样压在苏青的脊樑上。
红狐发出一声低吼,速度再提三分。
前方是一处峡谷。
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血色的符文。
数百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著骨幡,脸上画著诡异的纹路。
是邪修。
被“凰”控制的傀儡。
“拦住他们!”
领头的邪修嘶吼一声,手中的骨幡一挥。
无数冤魂厉鬼从幡里衝出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墙,挡住了去路。
苏青没有停。
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她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滚!”
一声狐鸣震碎了漫天风雪。
红狐张开嘴。
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妖火。
那是燃烧了天狐本源精血的红莲业火。
火焰落在那道黑色的冤魂墙上。
没有爆炸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黑墙瞬间消融。
火焰去势不减,铺天盖地卷向峡谷两侧。
“啊——!”
惨叫声刚响起就断了。
数百名邪修,连同他们手里的骨幡,在这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百里峡谷,化为焦土。
雪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红狐踩著滚烫的岩石,衝出了峡谷。
背上的顾乡动了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见了漫天的火光。
也看见了苏青脖颈处渗出的血珠。
那是燃烧本源的反噬。
“娘子……”
顾乡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如若不行,就放我下来……”
苏青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闭嘴。”
苏青的声音传进顾乡的耳朵里。
带著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决绝。
“顾乡,你听好了。”
“这辈子,你休想再丟下我。”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下黄泉。”
“到时候在阎王爷面前,我也要告你个始乱终弃。”
顾乡咧了咧嘴,想笑。
可是嘴角扯动,流出来的全是血。
他把脸贴在红狐温热的皮毛上。
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打湿了红狐的毛髮。
“好……”
“不丟下……”
落凤坡到了。
原本这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梧桐林。
可现在,入目全是黑色。
浓稠的黑雾笼罩了整片山坡。
那棵巨大的梧桐神木,此刻光禿禿的,叶子全落光了。
树干上缠绕著无数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深深勒进树皮里,渗出金色的汁液。
那是神木的血。
每一滴汁液落下,都被黑雾贪婪地吞噬。
红狐停在黑雾边缘。
苏青能感觉到,这黑雾里藏著大恐怖。
那是“凰”留下的手段。
就在这时。
脚下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
一个顶著绿毛的大萝卜脑袋钻了出来。
是土灵。
之前顾乡答应在大婚后给他封神,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因此他现在只能有限的调用权能。
这傢伙此刻显得狼狈不堪,身上那件地德真君的官袍破破烂烂,全是泥浆。
它看见红狐,绿豆大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花。
“大姐!”
“您可算回来了!”
土灵连滚带爬地衝过来,抱住红狐的爪子就开始嚎。
“那帮杀千刀的怪物,把神木锁了!”
“小的拼了老命才护住地脉没断!”
苏青低头看了它一眼,带著笑意夸讚了一声。
“干得好。”
土灵浑身一激灵,立马收了哭声。
它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损的印璽。
那是顾乡当初册封它时给的。
土灵深吸一口气,把印璽往地上一拍。
“开!”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一条土黄色的光路,从红狐脚下延伸出去,直通黑雾深处的神木核心。
这是地脉之力。
土灵这是把自己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红狐没有犹豫,踏上光路,衝进黑雾。
滋滋滋!
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侵蚀著土黄色的光路。
土灵趴在地上,七窍流血,死死按著印璽。
“大姐快走!”
“小的撑不住多久!”
红狐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黑雾中穿梭。
眼看就要衝到神木下。
突然。
前方的黑雾剧烈翻滚。
一尊巨大的阴影在雾气中显化出来。
那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