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公寓內。
言斐站在几步之外,眼神明亮,含著鼓励的笑意,朝著倚墙而立的顾见川伸出手:
“来,试著朝我走过来。”
“好。”
顾见川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离开墙壁的支撑。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著明显的颤抖。
普通人只需两三秒便能跨越的一米距离,他花费了整整五分钟。
当他终於踏出最后一步,手臂向前一伸,牢牢抱住面前的言斐时。
整个人几乎脱力,却又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言斐......我能走了......”
他將脸埋在对方肩颈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真的......又能走路了......”
“恭喜你。”
言斐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上轻拍,声音里也满是欣慰。
“都是因为你......”
顾见川收紧手臂,像是要確认这不是梦。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言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他此刻內心翻涌的巨浪。
不仅是重新行走的狂喜,更是对眼前这个人无尽的感激。
是言斐的出现,驱散了他生命中的孤寂;
是言斐日復一日的坚持,为他劈开了一条通往新生的小径。
能拥有这样的朋友,他此生无憾。
“好了好了,”
言斐笑著轻推他。
“別勒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如今使用的成人载体植入了完整的传感系统,顾见川的力道几乎要勒断他的腰。
“抱歉,我太激动了。”
顾见川力道鬆了些,却仍捨不得完全放开。
“別站太久,”
言斐拉著他慢慢往沙发挪。
“刚恢復,腿还承受不了长时间负重。坐下,我给你制定一个详细的康復训练表。”
“只要你坚持,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稳稳地站起来了。”
“好,我都听你的。”
顾见川点头应下,模样十分乖巧。
若是当年那位为他诊治、却总被他消极应对的王医生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摇头嘆息。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当初那个万般不配合的病人,如今竟乖顺得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动物。
康復训练远比想像中艰苦。
重新学习控制每一块萎缩的肌肉,平衡脆弱的力量,忍受酸痛和时不时的失控跌倒......
过程枯燥且充满挫败。
但顾见川从未抱怨过一句。
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言斐为他规划的“训练区”。
客厅地板铺满软垫,还有不少简易平衡杆。
言斐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一旁,手里捧著本书。
时不时抬眼看看他的进度。
“今天感觉怎么样”
等结束后,言斐拿著毛巾帮对方擦乾。
“......比昨天好一点。”
顾见川微微低头让他动作更方便。
他看著自己仍显细瘦、但已隱约有了些轮廓的腿。
“至少,能站满十分钟了。”
“嗯,进步很快。”
言斐从不吝嗇鼓励。
“那明天试试再多走两分钟,好吗”
顾见川很吃他这套,当即点头。
“好,我会努力早点痊癒,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去看山,看海,看所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嗯,我等你。”
言斐弯起嘴角。
“斐,你真好。”
顾见川把人搂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喟嘆。
“真觉得我好,以后就彻底打消养狗的念头,”
言斐慢悠悠开口。
“我可不想再在家里见到它们。”
他至今对三个月前的那次“惊喜”记忆犹新。
那天顾见川神秘兮兮地抱回来一个大箱子,说是给他准备了礼物。
结果箱子一打开,迎面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狗眼睛。
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幼犬蹲在里面,已经把箱底刨出了好几个洞。
看到言斐,小狗兴奋极了,一个飞扑上来,热情地糊了他满脸口水。
言斐的脸当场就黑了,差点连人带狗一起扔出门。
最后还是顾见川手忙脚乱地把那只过於活泼的萨摩耶送去了可靠的新家,才勉强保住了自己不被扫地出门的“资格”。
顾见川想起那天的混乱场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好,不养了,再也不养了。”
“记住你说的话。”
言斐戳了戳他的胸口。
“要是再敢往家里带毛茸茸的活物......”
“就罚我......嗯,罚我多做一小时康復训练”
顾见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自己给自己“量刑”。
“想得美。”
言斐白了他一眼。
“训练是为了你自己好。要罚就罚你......一个月不准碰你的相机。”
这对最近几年沉迷摄影、恨不得把言斐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的顾见川来说,可算是个“重刑”了。
他立刻苦了脸,可怜巴巴地求饶:
“那还是算了吧,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看著他这副样子,言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公寓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顾见川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
“那只萨摩耶,后来那家人经常给我发照片,它过得很好,长得特別胖,像个雪球。”
言斐闭著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学会了好多指令,会握手,会捡球......”
“嗯。”
“它好像......还记得我。上次视频,一直衝著屏幕摇尾巴。”
“顾见川。”
言斐终於睁开眼,眼神里带著点警告。
“我就说说,不养,绝对不养!”
顾见川立刻举手投降。
他知道言斐不是真的討厌狗。
那天萨摩耶扑上来的时候,言斐虽然黑了脸,但下意识伸手托住小狗,怕它仰倒了。
后来送走的时候,言斐还偷偷往小狗的包里塞了不少零食
他的言斐啊,心比谁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