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把杀猪刀,在油石上来回推拉。
每一下,都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刀刃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他不看人,也不说话。
就那么专心地磨著刀。
仿佛这院子里的喧闹跟他毫无关係,他的眼里只有那条即將变得吹毛断髮的一线白刃。
可每一个走进院子的人,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放轻。
生怕稍微弄出点动静,那把刀就会顺势偏离轨道,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比骂娘更让人心惊肉跳。
……
此时此刻。
隔壁刘红梅家的门缝后面。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陈家的小院。
刘红梅的手里挎著个竹篮子,手心里全是汗,把篮子把手都给浸湿了。
篮子里,垫著厚厚的棉花,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三十个土鸡蛋。
这是她攒了半个月的。
本来是打算给自家那口子老张补身子的,毕竟老张最近在团里被批得灰头土脸,那方面都有点力不从心了。
可现在,这些鸡蛋成了她的“买命钱”。
刘红梅看著平日里跟自己玩得最好的张婆子都从陈家笑著出来了,心里那个慌啊,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是真怕了。
那天被陈建军的轮椅碾了脚,她还能嘴硬骂两句。
可昨天看了表彰大会,看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特务孙伟民,她是真的腿软了。
那可是特务啊!
杀人不眨眼的特务!
就被陈家父子像杀鸡一样给收拾了。
自己算个屁
要是陈大炮真记仇,都不用动手,只要跟团长稍微歪歪嘴,自家老张这副营长的帽子,恐怕就得摘了。
到时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呼……”
刘红梅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吸进来的全是凉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拼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像是要去奔赴刑场一样,猛地拉开了自家大门。
“吱呀——”
这一声门响,在稍显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陈家院子里寒暄的几个军嫂,下意识地回过头。
一看是刘红梅,大家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有戏謔,有嘲讽,也有等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刘红梅是反陈家的急先锋
谁不知道她昨天还在家属院里骂林秀莲是“狐狸精”
今儿个,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黄鼠狼改吃素了
刘红梅感觉那些目光就像是针一样,扎得她脸皮火辣辣的疼。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脚底下像是灌了铅。
一步,两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感觉像是走了半个世纪。
终於,她挪到了陈家大门口。
林秀莲正送走春婶,一抬头,目光刚好跟刘红梅撞了个正著。
林秀莲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看不出喜怒。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刘红梅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寧愿林秀莲骂她两句,哪怕是啐她一口。
也好过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秀……秀莲妹子。”
刘红梅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嫂……嫂子来看看你。”
说著,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胳膊都在抖。
“这……这是自家鸡下的蛋,新鲜著呢……给……给咱大侄子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