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在这片巨大的“宝藏”之上,已经影影绰绰有了不少人影。
那是几十號提著马灯、扛著鱼叉的当地人。
他们像是守护领地的狼群,占据了滩涂最好的位置,正埋头苦干。
看到高坡上突然冒出来的这支队伍。
不少人直起腰,手里提著棍棒和鱼叉,那一双双眼睛里,带著明显的敌意和警告,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身后刚被鼓舞起士气的邻居们,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手里的铁鉤子握得死紧。
陈大炮站在高坡之上,海风吹得他的裤管猎猎作响。
面对底下那几十双充满敌意的眼睛,他没有任何退缩。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把那枚铜哨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
嗶——————!!!
一声尖锐、高亢、且充满了进攻意味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海浪的咆哮,响彻了整片老虎滩。
陈大炮把手里的钢筋鱼叉猛地往前一指,那动作,像极了吹响衝锋號的连长。
只有一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开:
“抢!!!”
隨著那一声充满野性与血性的“抢”字炸开。
人群疯了。
那种看著米缸见底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二十几个军嫂和汉子,就像是被饿狼附体,嚎叫著衝下了布满青苔的高坡。
没有什么队形,也不讲什么风度。
脚下的乱石滩湿滑难行,平时走两步都要小心翼翼的刘红梅,此刻却像是练了轻功。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跪摔在烂泥里。
换平时,这娘们儿早哭爹喊娘了。
但这会儿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点子。
因为就在她手边,一块翻开的礁石底下,正缩著一只比海碗还大的青蟹。
那对挥舞的大钳子,泛著令人生畏的铁青色。
“我的!都是老娘的!”
刘红梅眼睛赤红,也不管什么蟹鉤不蟹鉤了,直接上手就按。
咔嚓!
那是螃蟹钳子夹在厚实胶皮手套上的声音,听著都牙酸。
要是没这层手套,指头当场就得断。
但刘红梅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一拧,就把那只有两三斤重的大青蟹硬生生塞进了编织袋里。
咚。
沉甸甸的落袋声,那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发了!真的发了!”
不远处,胖嫂更是凶猛。
她仗著体吨位大,一屁股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给撅开。
手电筒的光柱一照,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黑得发亮的紫海胆,还有那吸在石头上、只有颱风天才能卷上来的生蚝。
一个个都有巴掌大,肥得流油。
“哎哟喂!这哪是赶海啊,这是老天爷把海鲜仓库给咱家炸开了啊!”
胖嫂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拿著那个陈大炮给她磨的钢筋耙子,跟收割机似的,哗啦哗啦往袋子里扒拉。
这一刻。
没有人嫌脏,没有人喊累。
海风腥咸,夹杂著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抑制不住的狂笑声。
短短几分钟。
那些原本乾瘪的尿素袋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