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刁金花面前时。
刘红梅停下了脚步。
她把手伸进袋子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只通体透红的大傢伙。
锦绣大龙虾!
足有一尺长!
两根虾须在海风中颤颤巍巍。
“哎哟我去!”
刘红梅夸张地叫了一声,把龙虾举到了刁金花的鼻子底下。
“老太太,您给掌掌眼,这啥破玩意儿啊”
“壳这么硬,全是刺,扎得我手疼!”
“这玩意儿咋吃啊是不是没肉啊”
刘红梅一脸“嫌弃”地看著手里的大龙虾,然后斜著眼睛,看著已经快要气晕过去的刁金花。
“老太太,你是本地人,见多识广。”
“要不……这玩意儿给你拿回去餵猪”
噗!
刁金花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眼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餵猪
这可是锦绣龙虾!
这么大个头的,供销社里能卖十好几块钱!
这败家娘们儿是在炫耀!
是在往她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你……你……”
刁金花指著刘红梅,手指头都在哆嗦,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
“哎哎哎!別碰瓷啊!”
刘红梅敏捷地往后一跳,把龙虾往袋子里一塞。
“这大海啊,还真是公平。”
“谁勤快,老天爷就赏谁饭吃。”
“不像某些人啊……”
刘红梅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想容,冷笑一声。
“有手有脚不干活,光知道跪在地上演戏。”
“这戏演得再好,能当饭吃”
“能变出龙虾来”
“要饭还嫌饭餿,呸!什么东西!”
说完。
刘红梅一甩头,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拖著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留下刁金花在那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
天色渐暗。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赶海大军开始撤退。
每个人都像是从泥坑里刚爬出来的泥猴子,浑身湿透,满脸泥点。
累。
真累。
有几个身体弱的军嫂,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但是。
爽!
太他娘的爽了!
看著手里那沉甸甸的袋子,听著里面螃蟹抓挠、鱼尾拍打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绽放出了最朴实、最灿烂的笑容。
这不仅仅是海鲜。
这是改善生活的希望。
这是家里孩子半个月的肉食。
这是给男人下酒的硬菜!
队伍的最前面。
陈大炮扛著一个最大的编织袋,背上还背著那把杀猪刀。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
哪怕背著一百多斤的货,腰杆也挺得笔直。
在他的怀里,还特意揣著一个小网兜。
那是他在一块极其隱秘的岩缝深处撬下来的。
六只巴掌大的九孔鲍鱼。
个顶个的肥!
这玩意儿是大补。
专门留给儿媳妇林秀莲的。
至於那帮沈家村的人
陈大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
一群被拔了牙的狗,叫得再凶,也咬不死人。
经过防风林边时。
陈大炮感觉背上一凉。
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给盯上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却並没有回头。
林子的阴影里。
云想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打真丝裙摆上的灰尘。
她看著陈大炮那宽厚的背影。
看著他背上那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原本属於她们的財富的袋子。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原本的委屈和泪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贪婪。
“大叔……”
“这片海,水很深的。”
“拿了我的……早晚得给我吐出来。”
云想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模样。
像极了一条正准备捕食的美女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