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是谁
那是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
他眼角余光扫到赵铁柱那个微小的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
“別往那儿坐!”
陈大炮一摆手,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股子神秘劲儿。
“这都是大锅饭,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娘们儿吃的。”
“那是咱们兄弟吃的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胖嫂和刘红梅脸都绿了,但愣是没敢吱声。
“来来来,跟哥过来!”
陈大炮拉著赵铁柱,直接绕过了那三口大锅,来到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小煤油炉旁。
那里,摆著一张刚才特意让陈建军擦得鋥亮的小方桌。
桌上扣著两个大海碗。
陈大炮把赵铁柱按在马扎上,伸手掀开了第一个碗。
哗——!
一股子清幽、醇厚,完全不同於刚才那种霸道油腻的鲜香味,像是长了小鉤子一样,钻进了赵铁柱的鼻子里。
奶白色的汤汁里,静静地臥著一条鱼。
鱼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酱汁,只有几根翠绿的葱丝和薑片。
但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这鱼皮竟然泛著高级的青灰色光泽,肉质细嫩得仿佛吹弹可破。
“这……”赵铁柱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指著那条鱼的手都在哆嗦。
“这是……老鼠斑!”
他是跑运输的,走南闯北见识多。
这玩意儿,那是海里的“劳斯莱斯”啊!
平时在省城招待所,那都是给大首长或者外宾留著的硬菜,普通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算你小子识货!”
陈大炮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紧接著又掀开了第二个碗。
红得发亮。
半只锦绣大龙虾,切成了麻將块大小,每一块都裹满了金黄色的蒜蓉和麵包糠,旁边还极其奢侈地摆著两瓶这年头极其罕见的玻璃瓶啤酒。
“刚才赶海捡的,几百斤货里就出了这么一条极品,我连建军都没捨得给,专门给你留著呢!”
“这也就是我就一瓶花雕,不然高低得给你整两个硬菜,让你尝尝哥当年的手艺!”
陈大炮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完全忽略了这其实是他从给儿媳妇那个小灶里“剋扣”下来的事实。
但这话听在赵铁柱耳朵里,那就是两个字——
排面!
太他娘的有排面了!
人家全院百十號人吃大锅菜,唯独给自己留了这种国宴级別的单灶!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陈大炮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真把自己放在心尖上!
“哥……”
赵铁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眼圈竟然有点红了。
他拧开手里的散装白酒,也不找杯子,直接对著瓶口就要吹。
“啥也不说了!”
“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这海岛上,只要有我赵铁柱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著您!”
咕咚咕咚!
两口烈酒下肚,再夹一筷子入口即化、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的老鼠斑。
赵铁柱觉得自己这辈子前半截算是白活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吃的是尊严!是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