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梦!”
沈骨梁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算是倒进海里餵王八,也不卖给你!”
陈大炮也不恼。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上海手錶。
“现在是下午两点。”
陈大炮指了指头顶毒辣的太阳,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再过一个小时,海风一吹,你那些鱼就会彻底发臭、长蛆。”
“到时候,別说一毛钱,你还得倒贴钱请人把这些垃圾运走。”
“沈支书,你是聪明人。是拿著这一毛钱回去给村民买米下锅,还是抱著一堆臭肉讲你的骨气”
“你自己选。”
说完,陈大炮转过身,继续去擦他的摩托车,再没看沈骨梁一眼。
绝杀。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老天爷站在陈大炮这一边。
沈骨梁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回过头。
门外,几十个沈家村的汉子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对生存的渴望,和对那堆即將变成垃圾的鱼的绝望。
如果不卖,今天全村都要饿肚子。
他这个支书,明天就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沈骨梁的膝盖颤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樑。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卖……”
这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沈骨梁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抬进来……过秤……”
他低下头,对著那个背对著他的背影,弯下了腰。
那一刻,南麂岛持续了几十年的宗族霸权,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下午,被彻底粉碎。
……
日落西山,陈家大门紧闭。
当最后一筐鱼处理完,整个院子已经被那种混合著海鲜与冰块的凉气填满。
沈家村的人拿著那点可怜的钱走了,背影淒凉得像一群丧家犬。
但陈家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门!分钱!”
陈大炮一声令下,陈建锋將那个一直贴身保管的帆布包拎到了八仙桌上。
拉链拉开。
哗啦!
陈建锋抓住包底,猛地往上一提。
一捆捆用皮筋扎好的钞票,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红红绿绿的小山。
绿色的两角,紫色的五角,红色的壹圆,还有那最为扎眼、在这个年代代表著极致財富的十元“大团结”。
昏黄的灯泡下,这座钱山散发著一种令人迷醉的光泽。
吸气声此起彼伏。
刘红梅死死地捂著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胖嫂手里的擦脚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十几块钱的年代,桌上这几千块钱,就是天文数字,就是命!
“都把哈喇子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