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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陈遇欢真就硬生生憋著,半个字的工作都没提。
吃饱喝足,他破天荒地主动站起身,一边把袖子擼到手肘,一边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小姑,您歇著去!今天我给您刷碗,算是回报您这顿绝世红烧肉!”
陈清萍看著平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大少爷,今天居然像个乖宝宝一样钻进了厨房,忍不住捂著嘴直乐,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雷扬。
“这孩子,今天是真转性了。”
厨房里,陈遇欢一边挤著洗洁精对付著油腻的盘子,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张明远教的策略是对的。在雷扬这种正师级首长面前,你越是开门见山地求人办事,越容易触碰他们那根敏感的政治神经。尤其是涉及到地方上的人事倾轧和几个亿的商业投资,军方將领最忌讳的就是被扣上“干政”和“以权谋私”的帽子。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必须得营造出一种“我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走投无路才在您面前漏了底”的悲情气氛。
“等会儿去院子里鬆土的时候,就装作接电话……”陈遇欢一边衝著盘子,一边在心里排练著台词和情绪。
客厅里。
雷扬雷打不动地端坐在三人沙发中间。真应了那句老话,站如一棵松,坐如一口钟。哪怕是在自己家里看电视,他那宽厚的脊背也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笔直的防弹钢板。
电视里正播报著大川市晚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陈清萍擦乾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看了一眼厨房里陈遇欢忙碌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雷扬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两格,转过头看著妻子。
“怎么了”
“老雷,小欢今天有点反常啊。”陈清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心疼,“这孩子从小就藏不住事儿,今天虽然嘴上一直乐呵呵的,但我看他夹菜的时候都在走神。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大难处了,怕咱们担心,不好意思开口”
雷扬听完,那张刚毅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了一抹笑意。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茶几上顿了顿。
“你呀,就是瞎操心。”
雷扬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深邃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早就看穿一切的老辣:
“这小子现在可是陈氏地產的当家人,手底下管著几千號人,每天涉及的资金流水都是拿麻袋装的。他要是真有閒工夫专程跑来咱们这儿蹭顿饭、刷个碗,那陈氏早就破產了。”
“那他……”陈清萍一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雷扬把烟別在耳朵上,“他今天一进门那副谨小慎微的德行,我就看出来他肚子里憋著屁呢。”
雷扬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厨房的门框。
“我刚才故意拿去院子里鬆土的话堵他,就是想看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这小子,长进了,有点唾面自乾的城府了。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打算唱一出什么戏。”
……
半个小时后。
陈遇欢擦乾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不仅没提走的事,反而主动走到门后,拿起那把生了锈的铁锹。
“姑父,我刷完碗了!您刚才不是说院子里的白杨树缺人鬆土吗我这就去给您干活!”
主打一个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看著陈遇欢这副任劳任怨的劳模架势,雷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强压著嘴角的笑意,摆了摆手:“去吧,別把我的花给碰折了。”
冬夜的军分区大院,寒风刺骨。
陈遇欢穿著单薄的羊绒衫,在院子里呼哧呼哧地挖著冻土。冷风一吹,刚才在厨房里闷出的一身热汗瞬间变得冰凉,冻得他直打哆嗦。
“妈的,张明远,老子为了你,算是把苦肉计演到家了。”
陈遇欢一边铲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屋里瞟。
眼看著雷扬披著军大衣,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踱步到了院子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