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礼看著她,突然很想问她:真的过去了吗那道疤还在渗液,它还在提醒著曾经的伤痛。真的能过去吗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宋知意的眼神告诉他——对她来说,真的过去了。那些伤痛,那些危险,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都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段经歷。她记住了,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霍砚礼最终说。
“不用,我已经处理过了。”
“敷料边缘渗液了,说明需要更换。”霍砚礼指著药箱,“我帮你换一下。后背你自己不方便。”
宋知意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谢谢。”
她走到床边坐下,背对著他。霍砚礼取来药箱,小心地揭开旧敷料。伤口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疤痕中段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缓缓渗著组织液。
他用棉签沾了消毒液,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她。
但宋知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疼吗”他忍不住问。
“还好。”她说,“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霍砚礼心里。要经歷多少次,才会对这样的伤痛“习惯”
他仔细地清理、上药,换上新的敷料,然后轻轻放下她的衣服。
“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明天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用,我自己清楚情况。”宋知意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旧伤復发,按时换药,注意休息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霍砚礼:“霍先生,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霍砚礼愣了愣:“为什么”
“不想让大家担心。”她说得很简单,“而且已经好了,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
又是“没必要”。
霍砚礼想起她说“契约婚姻,没必要”时的神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在她心里,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的——不必要的关心,不必要的解释,不必要的情感牵绊。
她的世界很简单: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而感情,似乎永远排在“该做”的事情之后。
“文件……”宋知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还需要我解释吗”
霍砚礼看著她平静的脸,突然觉得那些文件一点都不重要了。
“不用了。”他说,“你早点休息。如果伤口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换药,隨时告诉我。”
“谢谢,我自己可以。”
霍砚礼拿起文件袋,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宋知意站在原地,听著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许久没有动。
霍砚礼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海,脑海里反覆浮现那道伤疤的样子,反覆想起宋知意平静地说“都过去了”的神情。
然后他想起林薇。
想起今天下午在山脚,林薇看到他扶著宋知意回来时,那个复杂的眼神——嫉妒,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林薇的“伤”是心理上的,是“迫不得已”的,是需要反覆倾诉和求证的。
宋知意的伤是物理上的,是实实在在差点要了她的命的,是她轻描淡写一句“都过去了”就带过的。
哪一种更沉重
霍砚礼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著宋知意背上的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娶了一个怎样的女人。
一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却又会因为一道旧伤而默默忍痛的女人。
一个心里装著山河天下,却很少为自己留一点空间的女人。
一个……让他心疼,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女人。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只需要他的尊重。
尊重她的独立,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没必要”的生存哲学。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霍砚礼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替她做决定,不能强行带她去医院,不能以“为你好”的名义干涉她的生活。
他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適当的帮助。
只是让她知道,有个人在关心她。
仅此而已。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林薇正站在窗前,看著霍砚礼房间的灯光。
她看到霍砚礼从宋知意房间方向走回来,看到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宋知意可以得到霍砚礼的关心
凭什么霍砚礼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宋知意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乾了。
不,她不能认输。
霍砚礼曾经是爱她的,她知道。他只是生气了,只是需要时间。
她会让他回心转意的。
一定会的。
而此刻,宋知意正坐在书桌前,处理著未完的工作。
后背的伤口隱隱作痛,但她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和困难都咽下去。
她看了眼桌上那张写著“好好休息”的卡片,愣了愣,然后轻轻推到一边。
继续工作。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这个夜晚,很安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