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种无法形容的,包容一切又磨灭一切的混沌意蕴,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
最先触及的,是那张由雾气化作,布满人脸的巨网。
巨网刚一接触混沌区域的边缘,那些嬉笑哭泣的人脸骤然僵住,表情凝固。
紧接著,构成雾气的诡异能量开始失控崩解,被混沌气无声无息地吞没同化。
巨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雾气怪物发出惊恐的尖啸,本能地想要后退。
晚了。
许清安向前,踏出一步。
他並未动用裂空道,也未施展任何复杂法诀。
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团雾气,虚虚一握。
“噗。”
一声轻响。
如同捏碎了一个水泡。
那覆盖数百丈,令数名天骄神魂错乱的雾气怪物,瞬间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点,然后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腐烂巨虫喷吐的酸液洪流紧隨而至,涌入混沌区域。
足以蚀金融骨的恐怖酸液,一进入那片模糊地带,便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剧烈沸腾,然后蒸发。
化作一缕缕腥臭的青烟,旋即也被混沌气捲入,分解成最基本的微粒,消失无踪。
巨虫复眼中倒映著这一幕,那纯粹暴虐的意志似乎也產生了一丝本能的……茫然与畏惧。
它嘶鸣著,想要振翅后退。
许清安目光落下。
看了它一眼。
仅此而已。
巨虫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
甲壳上腐烂的伤口处,混沌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
下一刻,它那坚硬胜过精金的甲壳,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剥落、粉碎。
血肉、內臟、骨骼……一切都在分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从头部开始,蔓延至躯干,再到节肢。
不过两三个呼吸。
一头堪比道婴圆满的恐怖怪物,便彻底化为一蓬细灰,隨风飘散。
最后,是那肉团触手怪。
它数十颗眼珠中倒映著同伴的湮灭,所有嘴巴发出的尖啸变成了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嘶鸣。
无数触手疯狂舞动,却不敢再向前探入那片令它本能恐惧的混沌区域。
它开始后退,想要逃离。
许清安伸出的右手,並未收回。
只是食指,轻轻向它一点。
指尖,一缕混沌气飘出。
细如髮丝,轻若无物。
飘向肉团怪物。
怪物所有眼珠骤然收缩到极限,所有触手拼命向后挥舞,想要避开。
可那缕混沌气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距离,轻轻落在了它肉团身躯的中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肉团怪物剧烈颤抖起来。
它表面那些不停开合的眼珠,一颗接一颗地爆开,溅出粘稠的黑液。
那些流淌口水的嘴巴,则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缝合,扭曲著闭合。
无数舞动的触手,迅速失去活力,变得乾枯灰败,寸寸断裂。
它那由无数残破肢体拼合而成的身躯,开始从內部瓦解。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它身上那些不属於它的被强行黏合的部分,一一剥离还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寂静的、彻底的崩解与归墟。
几个呼吸后。
肉团怪物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几缕缓缓飘散的黑烟,以及一些零碎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残肢断骸,噗通噗通掉向下方的雾海。
从三头怪物扑下,到尽数湮灭。
不过十息。
许清安周身百丈混沌区域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体內。
他依旧站在原地,道袍整洁,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几点尘埃。
但这短暂而诡异的一幕,却被附近不少陷入苦战的天骄,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死寂。
比之前天裂时更甚的死寂。
那些正在与怪物搏杀,险象环生的修士,动作都有了剎那的凝滯。
他们看著许清安,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半空,再看看自己面前狰狞可怖难以应付的怪物,眼神里充满了震撼骇然,以及一丝荒诞。
那……是什么神通
不,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神通的认知范畴。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繁复的印诀,甚至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是平静地走过去,伸手,握拳,或者看一眼……
那些让他们苦战,受伤,甚至陨落的恐怖怪物,就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没了
“混……混沌”有人喃喃自语,想起了许清安击败萧陨时显现的千丈法相虚影,“那是……混沌之力”
这个词,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在倖存者心中砸落。
赤发青年刚刚拼著受伤,一拳轰碎了一头形似剥皮巨猿的怪物。
他喘著粗气,回头看向许清安的方向,正好看到肉团怪物崩解的最后画面。
他脸上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后怕。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试图与这人爭夺道源果,甚至出手阻拦。
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萧陨剑气,將一头雾气怪物斩成两半,抽空瞥向那边。
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与嚮往。
“混沌……定乾坤……”他低声重复这五个字,眼中剑意愈发纯粹。
柳如弦长弓连震,箭矢如流星,钉穿了几头小型怪物的核心。
她看向许清安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敬畏。
南离域几人结阵抵御,苏慕晚星辉化作屏障,挡下酸液,她望向那道青色身影,眼底有光芒闪动。
鬼修阵营损失不小,已有两人被怪物撕碎。
斗篷绿眸人驱使著一具浑身长满骨刺的炼尸缠住一头巨虫,脸色阴沉。
他远远瞥了许清安一眼,绿眸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情绪。
许清安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
他收起道源果,解决了眼前的威胁,却並未感到丝毫轻鬆。
仰头。
天穹上,那道裂缝还在扩大。
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如同下饺子般从裂缝中坠落。
污浊的气息瀰漫天地,灵气愈发滯涩。
更深处,那翻滚的黑暗里,隱隱有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气息在酝酿,仿佛隨时会突破而出。
战场,依旧混乱。
但以三棵道源树为中心的区域,却因他刚才那雷霆手段,短暂地形成了一片真空。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
连那些怪物,似乎也本能地绕开了这片区域,扑向其他方向。
许清安独立半空。
青袍在污浊的风中微动。
他缓缓吸了一口带著腥浊味的空气。
混沌气在眼底深处,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