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
整整六十分钟。
巨大的铸铁飞轮仿佛不知疲倦的野兽,在一种令人心悸的恆定频率里疯狂空转,然后带动皮带,將动能暴力地输送到每一台缝纫机上。
若是把那个满身油污的男人拆开来看,他现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著教科书般的拉扯。肱二头肌隆起如花岗岩,背阔肌隨著拉动动作,像两扇巨大的蝠翼般一张一合,视觉衝击力炸裂。
这不是人在干活。
这是神在降临。
车间里的窗户为了聚热死死关著,此时,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压桑拿房”。
王富贵身上的汗水已经不是流,是喷。
体內的“熔炉”在疯狂燃烧,吃进去的十斤肥肉、五盒巧克力瞬间气化。白色的水雾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浓度高得嚇人,活脱脱一个人形加湿器。
若是寻常的汗臭,这密封车间早把人熏晕了。
但偏偏,这股雾气带著“毒”。
一种让雌性生物本能腿软、心跳过速的剧毒。
浓郁的雪松味,裹挟著极度亢奋的雄性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呼……呼……”
缝纫机前,女工们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没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她们的眼神甚至有些发直,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典型的“醉氧”——或者说,醉“人”。
在这种状態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愉悦和顺从。手中的布料送得飞快,脚下的踏板踩得如同风火轮,原本枯燥繁琐的锁边、压线,此刻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每一次针脚落下,身体里就像有一股电流窜过,酥酥麻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只觉得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劲儿。
“哐当!哐当!”
这哪是电子厂赶工,这分明是狂热的朝圣现场。
“我的娘咧……”
角落里,原本是来看场子的光头强,此刻正蹲在地上,两眼发直,鼻血流出来都没察觉。
他是个混混,不懂什么科学道理,他只觉得浑身燥热,热血沸腾。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第一次在录像厅看《古惑仔》乌鸦掀桌子,那种恨不得拿两把西瓜刀从铜锣湾砍到尖沙咀的衝动,在他血管里疯狂乱窜。
“都给老子喊起来!”光头强猛地跳起来,光光的脑门上全是油汗,手里抓著一根废弃的铁管,有节奏地敲击著栏杆,“不能让富贵哥一个人累著!喊!”
“一二!拉!”
身后几个原本赖洋洋的小弟,此刻也像打了鸡血,脸红脖子粗地跟著吼:
“嘿唑!!”
“一二!拉!”
“嘿唑!!”
这號子声,配合著机器的轰鸣,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都在嗡嗡作响。
王富贵处於风暴的中心。
他其实感觉不到累。
恰恰相反,他觉得很……爽。
一种前所未有的循环正在形成。他体內的燥热隨著汗水排出去,而周围那些因他而意乱情迷的女人们,身上散发出一种甜腻、阴柔的气息。这股气息被王富贵吸入肺腑,瞬间化作清凉的甘霖,浇灭了心头的无名邪火,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纯粹力量。
他在“吃”掉这满屋子的曖昧,吐出狂暴的动能。
“富贵……”
陈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热砂。
她离王富贵最近。
那股要命的味道,她是吸得最足的。此刻的她,领口的扣子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肌肤。汗水顺著修长的脖颈,滑进那道深邃的沟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