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苦呵呵一笑 。
“天道昭昭,神仙宫立世万载,唯以德行服人。”
“罪囚玄寂,修的是欲叩感悟道。妄图窃取天地造化,更意图坏我神仙宫地脉灵气,其罪当诛。”
玄寂耷拉著眼皮。
也懒得辩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时候喊冤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吴苦目光一转,落在那半死不活的李蝉身上。
“罪囚李蝉乃赤生魔第六徒,虽修为尽失,然贼心不死。混跡外海多年,搅弄风云,手段残忍,令人髮指。今更隱匿行踪,潜伏於我神仙宫侧,阴毒之辈,留之无用,杀之以正视听。”
李蝉毫无反应。
这时候,吴苦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间那根柱子上。
吴苦看著陈根生,眼神有点复杂。
他在斟酌。
这罪状怎么念是个技术活。
陈根生干的事儿,若是真抖搂出来,那是要捅破天的。
甚至身上还背著那笔桿子的因果。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尤其是关於那只笔和那位大人的事。
吴苦硬生生换了一套说辞。
“罪囚陈根生。青州魔头,赤生魔第九徒。”
“此人犯下累累血债……今……”
吴苦不敢说下去,一直抬头看天。
阶下修士们颇给顏面,未因其语涩稍改声势,只是不间断的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群修平日皆矜仙风道骨之姿,此刻却尽皆振臂呼杀,声震云霄。
仿佛台上端缚的非是三名活口,乃是修士们修行途中所有的心魔,唯斩此三首道心方得澄澈,大道方得通坦。
吴苦很享受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上界。
他一撩衣摆,走到了陈根生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吴苦那张常年掛著悽苦相的脸,此刻陡然狰狞起来。
“如今见你这般狼狈,我这心里头……那是真舒坦啊。”
他说完盯著陈根生的眼睛,想从那里面看到哪怕一丝一毫求饶。
只要陈根生肯开口求他一句。
他吴苦都能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没白活,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的阴影里,找回那么丁点儿做人的尊严。
可惜陈根生懒得说。
陈根生把目光从吴苦那张扭曲的老脸上挪开,投向了远处那片浩渺的云海。
云捲云舒,真他妈好看。
见陈根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吴苦嘴里头得又是一阵黑气翻涌。
“好!好骨气!”
他气极反笑,袖袍一挥,转身面向那沸腾的人群。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先斩陈根生!”
阶下一片譁然,何等深仇大恨竟急迫至此
狂风把云海搅得稀碎。
“慢著……”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吴苦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左边那根石柱上,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的李蝉,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费劲巴拉地抬起了头。
李蝉张嘴吐出一口淤血,呵呵了半响,盯著吴苦,又盯著底下的郑旁和那一眾元婴。
他艰难地动了动被锁链穿透的肩膀,还是咧开嘴,露出个苦笑。
“怎么著……神仙宫杀人……不懂规矩呢”
吴苦眯起眼。
“死到临头还要规矩”
李蝉喘了两口粗气,眼神有些涣散,却硬是把目光挪到了陈根生身上,停留了半息,又转回去看著吴苦。
“我是老六……他是老九……”
“论资歷……论辈分……怎么也轮不到师弟死在师兄前头。”
李蝉声音沙哑,艰难笑道。
“先斩我……”
“莫要动我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