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听风,听见的是万鬼哭嚎;
听雨,听见的是血流漂櫓。
每一次气运都是逼著她去面对那些即將到来的灾厄。
神仙宫早就千疮百孔。
“怎么还不来呢……”
阿稚喃喃自语。
这几日,她日日在此守候,未曾稍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只在他处觅食的鸟雀,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巢穴里,钻进了一只足以吞噬一切的天敌。
神识为何如此拥堵
原本清晰可见的未来,此刻变成了一团黑墨。
而在那黑墨的最深处,隱约站著个怪物。
那物似人非鬼,有著直立躯干,仅比寻常大汉高出一头,静立於未来神仙宫的断壁残垣之上,眼神茫茫。
阿稚下意识抱紧双臂,寒意开始蔓延。
他若真是这般凶戾之物,又怎会沦为今日斩仙台上,束手就擒的阶下囚
阿稚一时间陷入两难。
內海消息太闭塞了。
若能远赴青州,或是往就近的无极浩渺宫一问究竟便好。
传闻那宫主风莹莹执掌的棠霽楼,藏尽天下情报。
云阶漫长,一级一级往上铺。
阿稚思酌片刻,终归是要回去的。
只是心头纷乱不少,脚下也只慢步而行。
按说斩仙台聚了百万人,那人气匯作一处,该如沸鼎翻涌,十里开外也该听得见人声嗡鸣。
纵是行刑落幕、人群散去,也该有喧譁议论。
好安静。
“倒是利索。”
大概是郑旁出手了,半步化神修士一出,碾死两个被锁了琵琶骨的囚犯,跟碾死两只蚂蚁也没什么分別。
既是死了,那便清净。
“杀两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血气”
她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血的味道越浓,浓到变成了红雾。
脚下台阶,原本是温润的乳白色,此刻却有些不对劲。
有一条极细的红线,顺著台阶的边缘,蜿蜒著流了下来。
接著是第二条,第三条。
聚成一条殷红小溪。
上面云不再是云,像是发了炎化了脓的伤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日头被这层厚腻的红给蒙住,透出来的光也是暗哑的,照在斩仙台那本来就呈暗红色的血石上,整座高台就像是一块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带血肺叶。
万籟俱寂中,只有耳鸣作响,和自己的脚步声。
噠。
噠。
噠。
“好饿。”
阿稚心头一紧,毛骨悚然。
她快速转过身,只见云海之下一颗蜚蠊头颅,正睇著身如芥子的她。
那人形蜚蠊,竟非寻常大汉的身高,其足下踏遍无尽海,身子就立於断灵线的罡风之中。
已无人样。
眼窝之中人性的光彩尽灭。
只剩两口枯井,冷冷地映照著这满殿衣冠楚楚的神仙。
妖气衝天,魔威盖世。
神鬼辟易,生灵涂炭。
云梧从来未有这等怪物。
元婴以来,陈根生是首次以真身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