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及旁人,二人不过是被我誆骗的痴儿罢了。元婴榜之事,皆是我让他们密谋榜单上的名次,非其本意。”
言语至此,已是这位青州魔头最后的体面与哀求。
阿稚垂眸,目光在陈根生那张即將彻底崩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监察使行事,无规矩道理可言,今日我確实杀不了他们。每百年可降神凭依此身,有九十息时限。”
“且不过是因,那药粉的份量,只够杀你一人。”
陈根生先是一愣,转瞬便笑道。
“你以药粉诛我我绝无半分怨懟,可你竟要用药粉对他们下手他们皆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虫!”
“何不给个痛快这般凌迟,便是上界的规矩”
阿稚垂眸,依旧轻言细语。
“我並未想让你死,我也不敢杀你。”
“唯有去了那里……”
她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裂缝。
“你有什么遗言吗……”
陈根生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药粉儘量不要落在他的脸上。
“不算遗言。”
他喘息著。
“以前我还没到这內外海的时候……我在一个叫萤照屿的地方,当过一段时间的岛主。”
陈根生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破碎的虚空,看到了那片久违的海域。
“我曾造得一座千里长桥。”
“桥身之上,每隔数丈便有灵石铺就……”
“惜哉……后逢变故,我將其藏於一手环中。此环乃我道侣李思敏之物,却一直由我收存。”
“我总盼著有朝一日东山再起,能將这长桥,再铺向远方。”
陈根生说到此处,手腕上显现出一枚古朴的鐲子。
“这就是你的后手”
陈根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
“我仅仅是想看。”
“能拿出来看看吗”
阿稚沉默片刻。
“看吧。”
陈根生笑了。
“多谢。”
二字轻落,片刻后,一座气象万千的长桥自虚空缓缓铺陈开来,灵石璀璨。
陈根生以残躯艰难蠕动,终是爬到桥头。
隱约间仿佛还能听到昔日萤照屿上,那些凡人渔夫的號子雄浑,修士们的討价还价声鲜活,恍若昨日。
他痴痴凝望这座桥,仿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岁月,正站在萤照屿崖上。
身旁思敏眉眼清冷如霜,却唯独对他流露出难得的温顺。
阿稚也踏上桥面,望著这横跨虚空的长桥,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隨即又恢復了漠然。
“可以上路了吧”
九十息时限已近尾声。
她周身那股宛若仙人临世的清绝气息,正慢慢淡去。
降神凭依的时限將至,这具躯壳终究难以承载上界之力太久。
陈根生趴在桥面上,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回应。
“好。”
一字落下,陈根生眼底骤然闪过一抹蛰伏数百年的狠厉。
他脑海中掠过无数和田妞的下作画面!
阿稚有些错愕。
仙人气息衰减的滯涩瞬间,正是破绽!
他骤然狞笑出声,拼尽最后一丝元婴之力,残破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阿稚的腿。
“什么上界监察使!什么仙人之姿!不过是受困时限的弱智罢了!”
话音未落,整座横跨虚空的长桥骤然震颤,铺就的灵石齐齐爆发出刺目红光,桥身之下竟燃起熊熊灵火,灼热的气浪席捲虚空,连远处的罡风都被点燃。
轰!
《燃石遁》黄级下品。
此术在修仙界鸡肋至极,狗皆不屑学。
但陈根生练了。
陈根生却偏练此术,练至大圆满,练至神魂走火入魔!
皆因他窥得这术独一的恐怖特质,无有上限。
唯愿烧灵石,唯愿舍灵財。
它就能给你这世间最极致、最不讲道理的……
推力!
“给老子……烧!!!”
陈根生嘶吼著,双手死抱著阿稚,似要將她一同带入空间裂缝中!
千万灵石,一瞬成灰。
万贯灵財付一炬,黄阶下品亦通神!
长桥燃尽虚空碎,只手推开生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