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这地界的杂草从枯黄变成了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
行至那界河边上,陈汉停下步子,喘了口粗气。
只见那天地交接的地方,起了一道黑线。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在地上极快地蔓延。
所过之处,无论是枯树还是乱石,瞬间便被覆盖。
蜚蠊灾。
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蜚蠊。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通体油黑髮亮,两根长长的触鬚在空中乱舞。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阵仗,怕是当场就要嚇破了胆,跪地求饶或是转身跳河。
可陈汉眼神不太好。
再加上脑子这一年来越发木訥,反应慢了半拍。
他眯著眼睛瞅了半天,才看清那是些什么玩意儿。
“哟,这北边的灶台虫,长得倒是壮实啊。”
领头的一只蜚蠊,体型格外巨大,足有水牛般大小,背甲上甚至生出了金色的纹路。
它见到陈汉竟是两根触鬚温顺地垂了下来,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它这一退,后头那无边无际的虫潮,瞬间乱了套。
那些蜚蠊拼了命地往两边挤,生怕挡了这青衫人的路。
那原本密不透风的黑色虫海,竟慢慢分出了一条宽敞大道。
大道笔直,直通向北。
两旁的蜚蠊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却没有一只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挤作一团,哪怕是被同伴踩在脚下,也不敢发出半点嘶鸣。
周遭没了半点声响。
陈汉看著这一幕,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那老丈也是个喜欢夸大其词的。”
他摇了摇头,抬脚走进了那条虫墙夹出来的通道。
路过那只金纹蜚蠊身边时,陈汉见它那长长的触鬚还搭在路中间,有些碍事。
於是他伸出那根枯木棍,轻轻拨了一下。
“把腿收收,挡道了。”
那金纹蜚蠊浑身一颤,嗖地一下把触鬚缩了回去。
陈汉背著手,在这万虫朝拜般的奇景中,慢悠悠地往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打量著两旁的仪仗队。
这只太瘦,像是没吃饱;
那只甲壳上有个疤,估计是打架输了;
哟,这只还背著小的,看著倒是有些温情。
陈汉看得津津有味。
正走著。
三道流光自北面极速掠来,悬停於半空。
两男一女,皆是紫袍玉带,周身流转著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元婴大修。
此刻,这三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大修,面色难看至极。
“这就是中州的蜚蠊灾想必那多宝道人就是仰仗蜚蠊在此地行此恶事,更立诸多无端法规……”
“虫潮连绵千里,茫无际涯,那只…… 莫非是金纹虫王”
虫海无边。
“那是……”
右侧那名背负重剑的魁梧汉子,忽地瞳孔骤缩,指著下方那条诡异的通道。
“有人”
三人齐齐望去,神识一扫。
只见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虫海中央,竟辟出了一条乾净大道。
一只螻蚁般的青衫人影,正拄著木棍,从那金纹虫王面前走过。
那虫王卑微地垂著头颅。
“这怎么可能!”
老者失声低呼。
“难道是那虫王在戏弄血食”
三人正自疑神疑鬼、不敢降落的时候。
远方天际忽又震颤。
一道身影凝於三人身前,是位青年。
他身披金钱福字纹的员外锦袍,十指皆戴储物戒,各色相杂,宝光隱蕴。
青年竟无视身后三人,径直飞至陈汉近前,俯首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