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晨光熹微便起,在那圣贤书里寻章摘句,为了那群不开窍的顽童耗尽心血。
不仅要教识字断句,还要教做人的道理。
何苦来哉。
她的陈汉累坏了。
“那知行社关了倒是正好。”
没了那群聒噪的学生,没了那迎往送来的虚套,更没了那些不知死活找上门的仙家修士。
他便能安安心心地待在这下溪村,待在这方寸小院里,陪著她看云捲云舒,吃几顿安生饭。
“往后便只是我的陈汉了。”
幸好他是个知进退的,晓得累了便退。
雨声如令,封了下溪村。
林知许推门而出,復又掩上。
她起灶燃薪,煨煮鸡汤。
釜中投老薑片数片、红枣两枚,又下了陈年党参半段入內。
林知许手中的葵扇轻摇,將那灶膛里的火苗压得服帖。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前半生修仙路上缺的觉都给补回来。
醒来时,窗外雨势已收,唯余檐下残沥,滴答作响,更显村舍幽寂。
屋內空气里飘著香,混著老薑辛辣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如雷鸣。
“醒了”
“趁热吃,给你撇了油的。”
陈根生趿拉著鞋,挪到桌边。
碗里是一整只鸡,燉得皮酥肉烂,汤色金黄澄澈。
两枚红枣吸饱了汤汁,圆滚滚地浮在薑片旁,瞧著喜庆。
“这鸡死得其所。”
“但是我不吃鸡。”
陈根生將那只盛著黄澄澄鸡汤的瓷碗,往桌案中间推了推。
“不吃”
陈根生摇了摇头。
林知许只是执箸夹起那一整只鸡腿,放入陈根生碗中。
“吃。”
陈根生看著碗中堆出来的肉山,淡淡说道。
“我不吃鸡並非矫情。”
“实是这五穀杂粮於我已如嚼蜡。”
陈根生两肘撑在膝头,十指交叉,缓缓说道。
“其实我是修士,不瞒你说。”
林知许伸出手,將那碗有些凉了的鸡汤端了回去。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汁,似是觉得姜味淡了些。
“你是恢復记忆啦”
陈根生眼神未变,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復又鬆开。
“记起些许。”
“记起来便好。”
她顿了顿。
“那你是做什么的”
陈根生想了想。
“杀人放火。”
林知许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那你有家世吗”
若是凡人陈汉,自然是孤身一人的赘婿。
可若是修士陈根生,寿元漫漫谁能保准没欠下几笔风流债
陈根生笑了笑。
林知许没笑。
半晌,她才轻声问道。
“那你是什么人”
陈根生反问道。
“那你呢你究竟是什么人”
“心情好了便是晴空万里,心情差了便是小雨霏霏。这下溪村倒是成了你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