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陈根生走后,林知许四下张望,料他该是真的出去忙活了。
她便取来一缕香点上。
唯低喃数语,不知所言何辞。
香是凡品,唯有一道灰线直直向上。
林知许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灰线之上,神色安静。
片刻后,灰线颤动,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窗外残沥滴答,声声入耳。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对於屋內做贼心虚的人而言,却如惊雷落地。
林知许指尖一颤,那缕烟气人脸散作无形。
她僵硬地转过脖颈。
门口站著个落汤鸡似的人。
陈根生半个身子都在滴水,脚下的布鞋踩在门槛外,没敢往里进,怕带进一地的泥水。
他手里拿著个装著墨具的空竹筐,只是此刻那竹筐被他顶在头上,勉强遮挡著雨势。
两人隔著一道门槛,四目相对。
“你……”
“走到半道才想起来伞忘拿了。”
林知许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似乎软了下来,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罗汉床上。
“哦……伞在门后。”
陈根生探进半个身子。
“家里点的什么香啊”
“是驱蚊的蒿草,最近雨水多,虫蚁生得快。”
陈根生点了点头,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没再多问。
他拿起伞又把那个竹筐护在怀里,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消失在雨中了。
林知许胸口不见半分起伏。
眸子此刻盯著门缝。
他看见了吗
时间在雨声中被拉得极长。
一息两息三息。
门外只有单调的雨声。
渐行渐远的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噗轻响,听不出半点犹豫与停顿,也无去而復返的徵兆。
林知许站起身推开后窗。
风雨倒灌而入,吹乱了她的髮丝。
她端起香灰手腕一翻,尽数泼进了窗外的烂泥地里。
做完这一切才瘫在窗边上,凝望外间连绵雨幕,她痴然一笑。
可怜的仙子,只知道自己是仙人,却失去了先前的所有记忆,更加斩断了自己回去的任何一丝可能。
可怜她唯知自身为仙,却失却前尘旧忆,更断尽归乡之路,一丝一毫皆无可能。
惜哉降神所附躯体,终非己身。
贪恋尘俗烟火的,唯仙子而已。
“咳……”
她近乎哀求地低语。
“千万不要出来。”
下溪村的天候全隨林知许心绪而迁变,心喜则晴空万里,心忧则阴雨连绵。
实则这漫天不绝的雨幕,从来非女儿家的无端閒愁。
不过是朝暮流转之间,所谓的阿稚与贪恋凡俗烟火的仙子,暗自相爭道躯罢了。
阿稚一心欲杀陈根生,仙子失去了记忆后却钟情於他。
阿稚急欲召来更多降神仙人,仙子则对此绝无半分意愿。
林知许把这当成才子佳人的话本,他却是在写一部斩仙断道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