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云收,残阳如血。
多宝立於荒野,他五指张开又握紧。
动作僵硬,似操弄木偶一般。
“这什么道躯,为何没办法完全夺舍……”
他抬起右手,对著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一记。
“別叫了,死不了。”
他忽然发现,这具道躯灵气运转间竟有几处关隘未能通透。
上界刑司行走,降神之后竟落得如此境地。
“平庸。甚至可以说低劣。”
“不仅根骨驳杂,连神魂都透著股令作呕的穷酸气。若非事急从权,此等腌臢容器,本座看都不会看一眼。”
既然来了,便要办事。
当下首要,是適应这具糟糕透顶的躯壳,免得动起手来,这肉身先一步崩解,坏了上界的威仪。
他负手迈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下溪村外的泥泞官道上。
让高贵的灵魂,去將就这低贱的泥土。
沿途风景乏善可陈。
枯草连天,鸦啼声哑。
所谓下界,不过是一处被遗弃的流放地,灵气稀薄如同泔水,吸一口都要费心去提纯。
“此地山川走势,毫无章法。”
他行至一处田垄,目光扫过远处的狮子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摇了摇头,满眼皆是失望。
正行间。
前路被阻。
一头老黄牛正慢吞吞地横在道中,甩著尾巴驱赶蚊蝇。
刑司行走停步。
他並非要在意一头畜生,只需指尖一点,这牛便会化为血雾。
但他没动。
因为这具身体不动了。
多宝的这双脚像是生了根,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挪动分毫。
“怎么回事”
刑司行走面色微沉。
那是多宝的意识,正控制这具肉身的目光,越过那头老黄牛,落在了牛后蹄处……
那里,有一滩刚落下的新物。
热气腾腾。
色泽青黑泛黄,混杂著未消化的草料。
“咕咚。”
一声吞咽声响起。
刑司行走的身躯猛地一颤,骂到。
“你这下界螻蚁,究竟是何等低贱的命格!见宝不行,见粪眼开!”
然而,骂得越凶,身体的反应越诚实。
一步,两步。
刑司行走的脸庞开始扭曲。
左半边脸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抗拒与噁心。
右半边脸却流露出一种丰收般的喜悦。
“停下!给本座停下!”
“老子和你爆了!”
他口中不由自主地张大,舌头吐出,竟哈哈怪笑出声。
这句话一出口,刑司行走只觉天旋地转,道心险些当场崩碎。
他想闭眼,眼皮却撑得滚圆。
他想闭气,鼻翼却贪婪地耸动。
近了。
更近了!
那滩秽物就在脚边!
只要弯下腰,就能感受到那股温热……
刑司行走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腰正在慢慢弯下去。
不是为了捡拾,那种姿態,那种眼神……
分明是想要趁热吃屎……
“不!!!”
一声咆哮响彻四野。
刑司行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终於夺回了控制权。
他身形暴退数十丈,直到后背撞上一棵枯树才堪堪停下。
大口喘息,冷汗如浆。
妖魔一般的桀桀声响起。
“你控制我的时候我也在控制著你……你在我身体里等於我在你身体你……”
“你的人生结束了。”